市民排隊輪水的情景 1
市民排隊輪水的情景 2
市民排隊輪水的情景 3
市民排隊輪水的情景 4
市民排隊輪水的情景 5
市民排隊輪水的情景 6
市民排隊輪水的情景 7
今年以來香港降雨量偏低,惹來制水的憂慮。這個情況政府相關官員相繼澄清,謂香港因為有東江水的補充,不虞制水,呼籲市民不必過慮。
制水之為物恍如火水爐,或者唐裝衫等事物,是個很懷舊的名詞. 唯一不同的是,制水是樁影響民生的大事. 一說起制水,我腦海內立即浮現一幅幅很真實的影像。率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個水桶陣; 制水期間,不論男女老幼都要全家上陣,把家裏面可以用來裝水的容器,如膠水桶,火水罐,生油罐等全都拿出來,然後在街喉前苦等上兩三個鐘頭,把水桶都裝滿之後才喜孜孜的把水桶挑回家. 水桶數目多的家庭甚至配置木頭車把水桶們推回家以省氣力。 當然排隊期間少不了因為有人插隊或者霸佔水喉時間過長而發生爭執甚至打架的情況。總之為了一桶水,可以說是心力交瘁,苦不堪言。
六十年代香港還沒有很多的高樓大廈,大部份的港人都是住在三四層樓高的唐樓內,每當「放水」期間,便可以聽到滿街「樓下閂水喉」的嗌聲. 為甚麼要樓下閂水喉?原來以前的建築技術沒有今日的先進, 樓宇的水壓普遍不足,高層的水喉要等下層的水喉關上才有水流出,所以每屆黃昏時份, 煮飯的高峰期, 你可以隨處聽到住在高層居民常常向樓下大聲高呼『樓下閂水喉』, 以便他們有水煮飯. 當然此種情況在制水期間更為熾烈.
樓下閂水喉中青澀的謝賢 1
樓下閂水喉中青澀的謝賢 2
樓下閂水喉劇照, 左為李鵬飛, 右為石霞
樓下閂水喉劇照, 左為劉桂康, 右為鄭君綿
樓下閂水喉劇照, 左為梅珍, 右為周志誠
一句題外話, 《樓下閂水喉》亦是一部1954年的粵語片的片名, 電影是迪華電影企業公司出品, 並且由潘炳權執導,石霞、謝賢、鄭君綿、黃楚山、劉桂康、高魯泉等主演。《樓下閂水喉》是部寫實喜劇片, 故事大意是三級制水下,白粥公的粥檔被迫停業,一家生活頓時無以為繼,住在地下的肥佬張卻囤積食水牟利。鄰居油漆桶等團結互助,千方百計從包租婆及其侄兒的苛待下“撲水”,大夥兒更慷慨仗義,捐助白粥公開業,並告發肥佬張浪費食水,落得被逮捕收場. 值得一提的是, 《樓下閂水喉》是粵語片五, 六十年代紅星謝賢初登銀幕的處男作. 屈指算來,四哥的從影年齡已是六十有四了.
為什麼香港六十年代水荒特別嚴重,以致頻頻制水? 原來六十年代本港水塘儲水量長期不足,1962年年底,香港出現了自1884年有氣象記錄以來最嚴重的旱情,並一直持續到1963年。當時連續九個月沒有下過雨,特大乾旱導致新界農田龜裂,部份水塘枯竭,全港水塘的存水量僅夠43天使用,是故政府決定由1963年1月起實施一日供水4小時. 然而乾旱的情況沒有改善, 1963年年中全港水塘總存水量更降至只有1.7%,港島區和九龍區的水塘的存水量甚至降至僅夠向當區居民供水4至5日的恐怖水平,政府不得不宣佈自6月1日起實施最嚴厲的制水措施, 每四天才供水一次,每次僅限四小時。 如此苛刻的制水措施瞬即打亂了全港三百五十萬市民的生活秩序; 每屆供水之日,全港各處特別是徙置區和木屋區的公眾街喉前,都是長長的人龍和水桶陣,千家萬户都為儲水和如何撙節用水而大傷腦筋,許多舊樓下層居民狂開水龍頭儲水,水壓減弱,上層便涓滴全無,於是“樓下閂水喉”的呼喊聲此起彼落,許多人為了爭水而大打出手,流血事件糾紛無日無之,造成 市面一片混亂和緊張。
如此嚴厲的供水限制實施了大約一年, 到了1964年5月27日颱風維奧娜襲港帶來連場暴雨, 所有水塘都滿瀉, 政府恢復全日24小時供水後, 制水措施才正式告終。1965年3月1日, 中國向香港輸水, 東江之水越山來, 香港缺水的情況才得以正式舒緩.
制水期間發生了不少小有趣的插曲,先是政府大力宣傳節約用水的訊息,有街坊福利會尋且呼籲男生剃光頭、女生將頭髮剪短並減少洗頭次數以節約用水. 另外由於食水珍貴,令不法之徒有機可乘; 當時有人向餐廳茶樓表示,只要付2000元,即有辦法為食肆提供源源不絕的食水,以當年一名普通工人月薪僅約100元計算,2000元約等於一個家庭的一年半收入, 當然這只是騙徒們騙財的技倆而已。與此同時因為制水,很多人特意上茶樓用午膳或者吃晚飯,飯後尋且拿出䁔水壺,茶壺等器皿裝水回家,茶樓頓成市民另類的水源。可是政府的制水措施隨着旱情增劇而越來越嚴厲,最後茶樓也得跟大隊而受四日供水4小時之苦,很多茶樓最後因為無水供應,而不得不暫停營業。制水影響各行各業之深可想而見.
制水我可說是現場目擊, 我還記得老媽「想當年」時間經常訴說着這樣的一個故事: 1963年的夏天, 香港政府正實施史上最嚴厲的制水措施,每四日只供水4小時,那時候他懷着幼妹,已屆瓜蒂熟落之際,但為了等四日一次的供水時間,她唯有忍住陣痛,等水到的時候將水桶裝滿,才去留產所產女。 老爸則因為在蝦欄工作,因利成便之故他便搬了碩大無比的蝦桶回家(搬回來之前他還找人先用銅油灰將窿隙塡補以防漏水)。一個蝦桶的載水量起碼等於十個火水桶,所以即使四天供水一次,都足夠我們一家五口總之用, 此所以我從來不用上街輪水。我還記得水來的時候,老媽即使忙於載水,還不忘催促我們洗澡,刷牙,以節省往後幾日的用水量。在制水期間,我們都只能用膠盆載水抹身,以慳用水。 至於老爸則比較輕鬆自在了,魚蝦欄因為工作性質,沒有制水的限制,所以老爸可以在收工後在舖頭冲身,不用回家沖涼,此舉又可慳了家中的用水量。
最後我以許冠傑的制水歌作為此博文的結語。許冠傑早期的廣東歌以生動鬼馬見稱,此首制水歌以十分形象化的歌詞,真實地訴說看制水期間港人的苦況,不管你有沒有經歷過這個階段,看了以後相信都會作會心微笑。
許冠傑在制水歌的MV中的鬼馬演出 1
許冠傑在制水歌的MV中的鬼馬演出 2
制水歌
原曲:Mother and Child Reunion
作詞:許冠傑
作曲:Paul Simon
又制水 真正受氣
又制水 的確係無謂
又制水 今晚點沖涼
成晚要乾煎真撞鬼
Wo ho ho 真苦透呀老友 聽朝早啲起身
搵定水桶半打 裝多啲水 乜都假
水緊真真冇修 快搵多啲水啦老友
莫水真陰功 請保重
又制水 夜街你都無謂去
又制水 拍拖都冇話離味
又制水 妹佢怕我週身一陣除
成晚要乾煎真正悲
又制水 真正無樂趣
又制水 的確係無謂
又制水 今晚點沖涼
成晚要乾煎真撞鬼
玩轉身後字劇照 1
玩轉身後字劇照 2
八十日環遊世界劇照 1
八十日環遊世界劇照 2
花街神女劇照 1
花街神女劇照 2
桃色公寓劇照 1
桃色公寓劇照 2
蠟炬成灰淚未乾劇照 1
蠟炬成灰淚未乾劇照 2
常在我心間劇照 1
常在我心間劇照 2
時光倒流70年劇照 1
時光倒流70年劇照 2
基爸愛留情劇照 1
基爸愛留情劇照 2
萬惡金錢劇照 1
萬惡金錢劇照 2
羅馬尋夢圓劇照 1
羅馬尋夢圓劇照 2
早前偶爾在電視看到一齣名為 "玩轉身後字"(The Last Word)的電影,劇情大意是說一個年輕女編輯受聘為一位垂垂老去,又身患重疾的退休女強人寫訃文。初見面時女編輯對這位傲慢毒舌的老婦無甚好感,但相處下來,卻慢慢了解她的性格,才知道她只是面兇心輭,女編輯隨老婦往訪他的朋友,家人,看着她如何放學習放下,化解昔日的恩怨。戲是美國一般典型的Reconciliation 電影,即主角通過一段歷程去化解糾纒多年的心結. 電影雖無高潮,卻拍得平實可喜,但我的目光放在飾演老婦的Shirley MacLaine (莎莉麥蓮, 以下簡稱莎姐)上,她甫出塲便以臭寸的形象出現在觀眾的面前,然後隨着劇情的推進,即以超凡的演技將老婦內心美好的一面逐漸浮現出來,詳情在此不贅,否則便變成劇透了。莎姐在戲中從頭帶到尾,其氣場充斥了整齣電影,使飾演女編輯的Amanda Seyfried形同小粉絲般在她身邊烘托着。
今天80後的年青朋友們恐怕對莎姐比較陌生,但她在六七十年代是紅透半邊天的荷里活一線花旦,我最早認識莎姐是看他1956年所主演的 "八十日環遊世界",男主角是大衛尼雲 (David Niven),片中她飾演落難公主Princess Aouda,為大衛尼雲所飾演的英國紳士Phileas Fogg在環遊世界的旅途中拯救。電影本身拍得不怎麼,我去看純因為電影的同名小說是我唸中學時的英文科讀本,故所以入場看看編導們怎樣將小說改編成電影而已。老實說莎姐即使在年輕的時候也不算是那種國色天香,讓人一見即驚艷的美女,但她自有其獨特的氣質,眉宇間更沁透着自然可親的味道和笑容,此所以六十年代她主演了不少經典的喜劇,並蠃得傻大姐的外號。莎姐早期電影中我最深印象的有1963年的 "花街神女" (Irma la Douce) , 比利懷德導演, 合演者有積林蒙(Jack Lemmon),片中莎莉麥蓮飾演妓女, 而積林蒙則是警察,因為工作關係拉過莎莉麥蓮, 因此愛上了莎莉麥蓮進而與之同居. 為了不讓她接其他客人,積林蒙白天兼幾份工作掙錢,晚上卻扮大豪客一擲千金把她包起,弄到身心俱疲, 最後卻因為妒忌莎莉麥蓮對這個豪客滋生感情而自編自導豪客死亡, 不料卻惹來一身蟻。此外她於1960年的作品 "桃色公寓" (The Apartment) 亦甚為可人. 此片的男主角是老拍檔積林蒙, 莎莉麥蓮則飾演電梯女郎,私底下卻是老闆的情婦,積林蒙(Jack Lemmon) 則演小職員,被逼不時借出寓所讓上司幽會。一次莎莉麥蓮在老闆捨她而去後萬般傷感,一時看不開服藥自殺, 積林蒙回來把她救活,兩人因相濡以沫而發生感情, 電影笑中有淚, 讓人看得很愜意. 莎姐早期眾多作品中我最深印象的是1969年的 "蠟炬成灰淚未乾" (Sweet Charity) . 電影改編自美國百老匯舞台音樂劇。本片由舞蹈家Bob Fosse編舞和執導,不單只舞蹈精采,歌曲亦甚為動聽 (電影插曲“ Big Spender”您一定聽過, 也曾被某牌子洋酒用作廣告主題曲)。 片中莎莉麥蓮飾演歌舞女郎, 對愛情充滿憧憬, 雖然遇到的男人都是渣男,但為了愛情卻仍然義無反顧;片末一場她人財兩失,卻在公眾電話亭中打電話給姊妹,騙說與新丈夫在一起很幸福,叫她們不用擔心,使人看得不覺鼻子一酸。
八十年代伊始,莎姐再也不能演少女/少婦的角色,遂轉型參演一些較深度的家庭倫理片,其中最深入民心的有和Debra Winger、Jack Nicholson、Jeff Daniels合演的 "常在我心間" (Terms of Endearment)。千禧年以來有一段時間她比較沉寂和低調,我還以為她已退了休,想不到近年莎姐又開始活躍起來,除了"玩轉身後字"外,還主演了 "禮儀師真假殺人事件"(Bernie)和 "末路狂嬤" (Wild Oats ) 等電影,以80過外的高齡仍然如此熱愛電影,真箇使我敬慕不已。
說到六十年代已是一線主角,至今仍然活躍於大銀幕的,還有 Christopher Plummer (基斯杜化龐馬, 以下簡稱基伯)。 不大認識他是誰?"仙樂飄飄處處聞" ( The Sound of Music) 總看過了吧,片中他飾演風度翩翩的 Von Trapp上校,一雙湛藍的電眼當年不知迷倒多少少女。其後他在 "時光倒流70年" ( Somewhere in Time) 中飾演那個控制慾強,妒忌心重的經理人William Robinson,也讓人留下頗深刻的印象。不過老實說可能是角色所限,我總覺得他早期的電影俊朗有餘,惜深度不足。說得白一點是看不到他演技發揮。但酒越久越醇,薑越老越辣,基伯近年來益發投入電影工作,產量箇多,演技卻更精進. 使我對他刮目相看的是前幾年他主演的 "基爸愛留情"(Beginners) ,片中他飾演一個老年的同性戀者,其實他在年輕時已經知道自已是個雙性戀者,但礙於世俗傳統壓抑著自我情感, 最後在75歲的高齡才打破心結, 向兒子坦承性取向,並努力融入同性戀者的生活,開始做回真正的自己。他一改自己固有的俊朗形象,把一個不修邊幅,形象低落的老年人演得絲絲入扣,拿揑的精準,著實教人眼前一亮, 其演出亦為他嬴取了奧斯卡最佳男配角獎殊榮 。基伯的近作 "萬惡金錢" (All the Money in the world) ,因 Kevin Spacey 的醜聞而在短時間內披甲上陣,飾演銖錙必較的大富豪 Paul Getty,並在十天內完成有的拍攝工作,其能力,其專業令人讚嘆不已。
基伯和莎姐年輕時候沒機會合作,反而四年前兩人主演了一部講述黃昏戀的電影 " 羅馬尋夢圓" (Elsa & Fred) ,片中兩人演出含蘊不露,但卻又揮灑自如,看得人很是舒服。諸君若有興趣可以找來一看。
位於廣州長堤大馬路的先施有限公司
先施公司在香港首間店舖在1900年開始於皇后大道中172至174號地下開業,直至1917年才遷往德輔道中173號
先施公司老舖舊貌
先施公司創辦人馬應彪先生
2013年剛結業的舊中環先施百貨公司 1
2013年剛結業的舊中環先施百貨公司 2
2013年剛結業的舊中環先施百貨公司 3
2013年剛結業的舊中環先施百貨公司 4
2013年剛結業的舊中環先施百貨公司 5
2013年剛結業的舊中環先施百貨公司 6
今日舊中環先施百貨公司已改建為多層購物飲食中心 1
今日舊中環先施百貨公司已改建為多層購物飲食中心 2
今日舊中環先施百貨公司已改建為多層購物飲食中心 3
2018年位於德輔道中李寶樁大廈的中環先施 1
2018年位於德輔道中李寶樁大廈的中環先施 2
2018年位於德輔道中李寶樁大廈的中環先施 3
早前整理手機內的舊照片,赫然發覺原來內藏了幾張2013年中環先施總店結業時所拍的舊照。中環舊先施總店原位於干諾道中173號,五年前因為業主收回舗位另行發展,不得不將此地的老店關閉,再在隔離(德輔道中189號李寶樁大廈)另租個地舖重新開業。但,新鋪無論在規模,氣派和門面與舊鋪不啻是差天共地。我若沒有記錯,先施中環舊總店共有四層,另加地庫,是不折不扣的百貨公司的格局;買的商品除了一般的衣履鞋襪以及日用品外,還有大型家電和傢俬,絕對是正式百貨公司的排場。今日中環先施只有一層地舖,因為面積的關係,只能買一些輕巧的物品如衣服,鞋履以及小飾物,其規模格局只堪說是一間較大型的時尚精品店,百貨公司之名是有點名不符實了。
這里順帶載述一些先施公司的歷史,先施是香港第一間華資百貨公司,1900年由在澳洲營辦果欄致富的中山籍華僑馬應彪創辦. 先施的第一間舖位於皇后大道中172號,1913年搬到德輔道中173至179號(當時是一棟6層大樓,頂樓是先施樂園,是香港第一棟有升降機的大樓). 算來此舖有過百年歷史, 見證著港島變遷,可以想像員工們看著店舖門前築建電車路。先施為香港零售業創下多項創舉, 他是香港首間推行貨品不二價(即以不講價形式經營)及向顧客發出收據的零售商,先施亦是首間以女售貨員提供服務的機構(第一位是馬應彪的妻子霍慶棠),先施更是中國首間成立和製造自家品牌的汽水和化妝品的公司,當上海和廣州分店開業後,繼續興建工廠,為求每個地方的自家商品都各有特色(今天在上海的南京路上,仍聳立著先施公司那幢歐式建築風格的舊址) 。後來也是中國首間設有櫥窗陳列貨品。此外,當年先施首創逢星期日休息 (因老闆是基督徒). 1917年起先施在今日香港交易所的前身,四會合併前的香港證券交易所上市。如此多威水史, 先施在香港百貨業的龍頭地位可謂當之無愧.
我當然理解先施高層的決策因由,中環以至全港租金近這十幾年大幅飆升,要維持一間真正的百貨公司無論在財務上或者管理上頗不划算,何況近年來網購之風甚盛,行百貨公司的人未必減少,但願意花錢購物的顧客卻很難大幅增加。精簡架構着實無可厚非,也是大勢所趨。但我有些奇怪,也少不免有些惆悵,一間在中環日立了那麼久的老牌百貨公司,結業時竟如此無聲無息。固然先施的想法/說法是中環總店沒有結業,只是搬店而已。但,那始終是一個時代的終結。
不知道網友諸君對舊中環先施總店還有沒有印象,感情?八九十年代香港還沒有太多的大型商場,逛百貨公司仍是港人主要娛樂節目之一。那會兒我喜歡在星期六日和老爸老媽外出晚飯,兩老怕麻煩,也不喜歡舟車勞頓,故此我會和他們坐車往中環,讓他們逛逛先施,永安。兩老走得慢,加上港式百貨公司的商品也較適合他們的口味,閒逛之餘遇上心頭好,也會買上一兩件衣服或者小家電. 兩老可在此兩間百貨公司流連一兩句鐘,直至黃昏才在附近找間酒樓吃晚飯回家,如此一個週末便在輕鬆舒暢的心情下渡過。今天走過干諾道中, 舊先施總店已然芳蹤杳然,我則暗暗禱念,期望永安總店能繼續在原地迄立,畢竟他是四大公司中唯一仍以百貨公司的身份在中環營業,僅此一份風範和堅持便值得我們敬佩,支持。
前言: 這篇文章其實曾於2011年1月, 當年"西環的黃金歲月"網誌仍在Yahoo! blog時代上載過的,後來"西環的黃金歲月"網誌轉到Blogspot之後, Yahoo! blog年代的網誌便出現各種古靈精怪的問題,很多相片顯示不了,而文章的行距則發生各種各樣的問題,有的擠在一起,有的則出現行與行之間相隔三至四行的情況. 今晚與網友貴兄提及此網誌, 決定將此篇文章重新排列後再次上載. 其實此篇文章我是花了不少心思,內容貫注了我對當時社會風氣的看法,現在看來似乎不僅沒有過時,甚至只有過之而無不及的情況. 重新翻閱, 區區管見固然不值一哂, 但始終是個人對社會現狀的一點看法, 仍不失發表的價值, 因此决定稍作潤飾後以新網誌在此張貼, 是為記. 又及: 這篇網誌原張貼於2011年1月, 故此文章內提及的日期以2011年1月為時軸, 敬請留意.
不知道各位還記不記得, 去年年中曾發生過這樣的一樁社會新聞: 一位年逾7旬的張姓老婦在牛頭角街頭無牌擺賣雜貨, 被食環署職員掃蕩; 婆婆跪地求情不果,最終仍是被拘控. 老婦與丈夫同住在觀塘翠屏邨, 患有白內障, 高血壓及腳痛等毛病. 兩夫婦雖育有子女,但各有各的家室及經濟壓力, 對父母的照顧可謂有心無力. 兩老為了不想增加子女們的負擔, 只能依靠積蓄及生果金過活, 而婆婆則以擺賣風濕膏藥、指甲鉗等雜貨, 冀求每日賺取幾十元蠅頭小利來幫補家計.
婆婆之所以如此汲汲營營的懇求食環署職員網開一面, 原來是她剛於事發前一個月才被食環署人員拘控過, 並被罰了500元. 500元對很多人來說可能只是盞盞之數, 但這對婆婆來說已是一個星期的開支, 難怪她不惜跪地哀求食環署人員放她一馬.
事件本來應該只是一則掀不起丁點波瀾的社會新聞卻因為一位途人徐伯的介入而一躍成為港聞版的頭條. 事緣徐伯當時剛好路經上址, 因為看不過眼幾名食環署職員團團圍著老弱的婆婆, 亦漠視她的哀哀苦告, 執意要拘控她, 遂出言指摘職員欺凌老人家. 眼見無人理會, 他尋且挺身阻擋販管主任, 企圖掩護婆婆離開, 期間曾大喝: 「想拉阿婆拉我先」. 糾纏之間雙方互有推撞, 有食環署女職員報稱受傷, 而婆婆亦感不適, 終於兩人同被送往醫院治理.
經過幾日的擾攘, 事情最終仍算是以半喜劇的方式收場. 食環署審視過事件的報告後, 認為前線員工在此次拘控過程中 ”未能符合署方對老弱傷殘的無牌小販的 「先警告、後執法」 的指引”, 決定撤銷對婆婆的檢控 (這中間當然有其政治考慮的成份在內, 但此課題不在本文範圍, 故此不打算在此深究). 署方尋且發出指示, 要求 ”所有販管人員在執法時必須遵照執法政策及指引”云云. 至於徐伯則獲不提證供起訴, 從而撤銷了襲擊罪, 但要以二千元自簽守行為九個月.
我這篇網誌前半部的主角其實是徐伯. 他是典型的草根市民, 只因激於義憤挺身維護婆婆, 才意外地成為一天的英雄. 細看他的平生, 其實和我父輩的朋友甚為相似; 徐伯在1960年代從廣州隻身來港, 在香港無親無故, 曾做過地盤工人、司機及酒店侍應等職業,本來儲蓄了一筆養老金, 打算安享晚年, 惟不幸遭舊同事騙去其畢生血汗錢. 徐伯退休後獲得安置在牛頭角下村, 每月依靠二千五百多元綜援金維持生計. 我想徐伯是那種澹泊自足的老好人; 在記者訪問期間,他憶述前年曾與該名騙去其畢生積蓄的舊同事在街頭狹路相逢, 當時曾因一時衝動襲擊對方而惹上官非,事後他已感到十分後悔. 這說明徐伯本質上是個不愛惹事的人, 即使踫到使自己窮愁潦倒的仇家, 他仍不想訴諸武力. 此次挺身為婆婆擋住食環署人員純綷是激於義憤的一時衝動, 在我眼中頗有金庸筆下 [俠之大者, 隱於市井] 的况味.
在現今世代裏, 俠士不再, 也不可能橫刀躍馬於高樓大厦之間. 廿一世紀的俠氣只能存在胸中, 斂然於氣概內, 並偶然形諸於一些一般人認為是傻裡傻氣的事件中; 譬如這次 ”勇救張婆婆”即便是其中之一.
俠義精神為何不再, 請看事發現場附近鞋店的負責人的評論: 「他根本就是多管閒事, 都不知道誰對誰錯,便插手阻止拉人, 其實很『蝕底』. 他今次「阻差辦公」, 又推跌食環署人員, 沒有被法官重罰已屬幸運」. 我想 這種 ”事不關己, 己不勞心”的反應該是現今社會的主流價值觀罷.
主角徐伯在談及此次見義勇為的事件時, 予我以頗深的感慨. 被問及日後遇到同類事件會否再挺身而出時, 徐伯先氣憤地說:「我會當睇唔到, 甚至用機關槍指住我個頭, 我都唔會」. 其後又以堅定的語氣向記者說:「正所謂『生不入官門, 死不入地獄』, 但作為社會一分子, 一定要站出來, 做應該做的事, 絕對不是為了獲得讚賞」. 談到最後徐伯可能想起自己仍有守行為令在身, 話鋒則轉為: 「我又無損失, 以後出手幫人會檢點些!以後不動手去勸架, 便不會有人說我打啦?」. 短短的一番話, 顯示了徐伯的三種心情; 第一段是對無端端惹上官非感到憤憤不平的”晦氣話”, 其後則是心情平伏後發自本性的心底話, 最後的一段話我想他是考慮了本身情况後的言不由衷的無奈話. 從這幾番話裏, 我彷彿看到一個小人物, 不,一位懷有俠義心腸者的悲哀. 今日的香港, 著實容不下俠士和他們 ”出格”的行為. 香港人會覺得奇怪,為甚麼有人會為與自己沒有切身利益相關的原則而憤怒? 為甚麼有人會將這些憤怒化為衝動, 甚而是行動,難道他們不知道這股衝動和行動有損於己身的利益?
上面所說的是一起毫不起眼的社會小故事, 我相信你該早已忘掉了; 然而細想起來, 卻引來浮想聯翩. 徐伯的所作所為, 其實在某個層面上很恰當地向我們展示了現代社會失傳已久的 “俠氣”風範. 俠氣是一種很難說清楚的情操, 以最粗畧的語言來銓釋, 其大概的涵義應為 “路見不平, 挺身而出”. 以今日香港的社會的規範來說, 俠氣當然不是指仗劍而行, 劈盡無理事的浪漫俠士行徑, 而是訴諸於日常生活中對弱小社羣的關顧, 以至在危急關頭對受難者施以援手;其小焉是推衿送暖, 大至救死扶傷, 他們往往不顧一已的利益, 以至個人的安危, 來為別人解困. 最難能可貴的是, 助/救人者與被助/救者大多數都是互不相識,救人者救人只是基於很直接的 ”不忍人之心”, 即義無反顧的豁出自已.
說也奇怪, 這些俠義的行為在社會的經濟仍未起飛之際似乎普遍得多, 也許是那會兒環境比較艱難困苦, 人與人之間需要盡量發揮守望相助的精神, 日子才能捱得過去. 吳楚帆 “人人為我,我為人人”的金句, 是5,60年代香港社會的另類潛規則; “幫得就幫”, “多個人多雙筷”, ”左鄰右里,無計嘅”等温心貼肺的口頭語, 顯現了那年頭最可貴的守望相助的精神. 從另一方面來說, 也引證了 “仗義每多屠狗輩”這個說法, 誠不欺我. 這裡我想作個必要的澄清: 俠氣, 不同於坊間所流行的義氣, 更請別與電影中所描述的黑社會中人之間的所謂義氣混淆. 義氣, 是相熟朋友, 或者有血緣關係的親戚之間的互相幫忙 (俚語中有句話叫”捱義氣”,指的是彼此是朋友, 因此不介意為對方犧牲一下, 多做一點事情, 相信沒有人肯為陌生人捱義氣罷). 而俠氣, 則是對不認識的陌生人都予以寄予無私的同情心,進而施以援手. 我有個朋友曾告訴我這樣的一個真實故事: 他的父親在南北巷的米舖工作, 其老板在 ”舖頭”的後巷加設了幾張碌架床, 為的是招呼當年走難來港的同鄉, 好讓他們晚上有個地方睡覺 (那年代可沒有甚麽”梁顯利”社區中心, 沒人收留晚上便得露宿街頭). 我想這便是俠氣的一個側面剪影. 當然, 等而上之的俠氣是除伯之流的 “路見不平, 拔刀相助”, 但這卻是另一層境界了. 相對之下, 俠氣比義氣的層次更高, 意念更深.
然而, 不知打從甚麽時候開始, 我們卻失落了人應該守望相助的本性. 眼見他人有難, 概然挺身而出本應是人與人之間一個必然行為, 時間卻使我們慢慢地把這個默契撕毁. 社會的急促功利化彷彿在我們的心扉拉下了一道鐵閘, 把我們和其他人的關係拉得漸行漸遠. 說不知道我們打從甚麽時候開始變得冷漠是有點厥辭之嫌, 香港自70年代伊始經濟極速發展, 香港人逐漸擺脫貧困的環境, 進入小康富足的局面, 這當然是個值得高興, 自豪的情况; 但與此同時我們的心思卻被如何能在最短的時間裏賺最多的錢/爭取最快的回報充塞著, 金錢以外的人情味, 掏心挖肺式的互助精神都被視為痴人說夢的行為; 久而久之, 損己利人的俠氣在這個奉行 ”積極資本主義”的地方便顯得很不合時宜, 更當然不會有市場.
香港的社會從7,80年代開始變得如此疏離, 除了上述的原因外, 其實與80年代伊始港人面對九七問題, 在”借來的地方”內感到強烈的壓逼感, 對己身前途感到迷失/迷惘的也有頗大的關係 (那時候不少港人都抱有”大限將臨”的心理, 希望能在最短的時間內賺到最多的錢後移民外國). 回歸後港人的身份雖然被確定下來, 但這十多年來我們面對著一個又一個的經濟,金融危機以至大大小小的政治風波, 都使我們的身和心無法鬆懈下來, 更遑論兼顧切身利益以外的”身外情”.
奢談俠義心腸在現代社會也許已成恐龍般, 早已泯滅已久的心態, 要現代人挺身而出為救人於危難而讓自已涉險似乎是強人所難, 不可能期待每個人都做得到(事實上現代社會的主流意識也不鼓勵如此做), 但退一萬步來說, 我們最基本, 出自內心的同情心, 不忍人之心究竟往那裏去了? 我想辨別一個社會的素質, 不單, 也不應只看我們有多少幢摩天大樓, 或者人均的GDP, 而是我們身處其中, 是否感到安穩, 溫暖(最近有些國家推出幸福指數, 綠色GDP, 其中或許滲有政治成份在內,但亦同時喚醒了我們只追求經濟增長的逆謬的反思). 經濟急促膨脹, 文明不斷發展, 使我們為了追求無止境的慾望, 積聚更多的財富, 在不知不覺下忘卻了人與人之間本來便應有的道義和對社會的某個形式的使命.
我這裏指的不是 “恣肆江湖, 行俠仗義”式的快意恩仇, 這是武俠小說的世界; 現代的俠士, 該是一個懷著一顆善心的普通人, 在日常生活中對弱小社羣傾心相助, 對受難者施以援手, 以至在緊急關頭不顧一己的利益, 以至安危, 救人於水火之中. 腦友們請勿誤會, 我無意在此說教, 我只是將自已最真實的想法掏出來和大家分享: 我記得童年時家庭環境不怎麼樣好,但偶然也有些親戚朋友上我家借錢, 只要數目不大,父親一般都不會讓人空手而回. 我還記得他常常掛在口邊的一句話: “今日我借你, 聽日你借我, 使乜計較咁多”. 他不是俠士, 但他在力能所及的範圍下的豪 爽, 不啻是另類的俠氣 (不要忘記他的家累可絕對不 比別人輕). 其實說“今日我借你, 聽日你借我”不是 空話, 記憶中父親因為要攪生意, 也曾試過向一些環 境較好的親戚借錢, 但那卻是一次頗為難堪的經驗, 借用我老媽的說法是 ”冇得翻轉頭”.
似乎有點離題了, 還是回到我們今天的題目 ”俠氣” 罷. 其實, 誰不知道, 那時候我們有的是濃厚的人情 味, 相對稀鬆的社會架構, 今天倒過來是有太完備的 制度, 但換來的是太淡薄的人情. 我想盲從制度是現 代社會的通病, 其最大的後遺症是讓我們喪失了人性 本能該是救死扶傷的基因. 不知道腦友們還記否前年 曾發生過的兩樁事件: 一位老伯在明愛醫院的大門口 前病發, 其兒子跑進醫院的接待處求助, 接待員竟著 他打999召喚救護車; 另一樁則是一名老婦不慎在康文 署管轄下的水池旁暈倒, 一頭栽倒在不足一呎深的池 水裏. 康文署管理員不單只不立即救人, 尋且以程序 理由阻止途人施以援手. 兩樁事件中的當事人都不幸 離世, 而事情循例經過連番追究, 研討, 道歉後一例是 告一段落, 但兩條寶貴生命卻因此而失去了.
我並不打算在此深究誰該負責, 但讓我想不通的是: 當眼前有人命在旦夕時, 腦海裡的第一個反應不是救 人的嗎? 為甚麼竟然仍可以如此”理性” 地想到應跟 指引辦事? 我想其時他們的考慮是 ”如果我不跟指引 做, 可能會導至我受責難, 以至被辭退”. 這便是制度 可怕之處, 它可使人泯滅了對生命珍視的本性, 也理 所當然地使這個失誤在某個程度下合理化 (因為”指 引如是說”, 我只是按本子辦事). 意外發生後, 有關 部門免不得做一番撿討, 然後公佈一系列措來改善系 統, 說穿了不過是以新一套指引代替舊指引而已. 不 要誤會我憤世嫉俗若此, 現今世界無處無制度, 普天 之下莫非系統, 那能免得了? 但, 最好, 最完備的制度, 負責和操作者若沒有 ”心”, 悲劇和問題始終仍是要 重演的. 與其完善系統, 倒不如重塑人心. 我知道這 又是一番痴人說夢, 但請不要忘記制度是為人所設計, 所操作. 人若無心, 制度何 ”完善”之有?
假若說個別負責人對因意外而處於困境的危難者吝於 援手是制度使然的冷漠, 那末, 廣大羣衆對被作奸犯 科分子欺壓和蹂躪的苦難者視而不見則使人感到寒透 入骨的恐佈. 前幾年江西黑磚窯事件中, 所揭發出來 的內幕令人髮指. 拐帶孩子, 把他們禁錮在不見天日 的磚窯裡, 逼使孩子們不分日夜地工作的匪徒固然可 惡可恨, 但使人更為憤怒的是, 原來居住在黑磚窯附 近的村民對這個情况都心知肚明, 但多年下來竟無一 人挺身而出, 為解救這些無辜被拐帶, 虐待的小孩子 發聲, 舉報匪徒的罪行. 我當然明白這些村民的顧慮; 他們住在黑磚窯的周圍, 而犯罪集團在這些偏僻地區 一般都隻手遮天, 要主持正義或許要付出代價. 但想 像一下, 住在黑磚窯附近的人少說也有成千上萬, 就 沒有一個人仗著俠氣, 不計一已的安危利益, 走出來, 豁出去, 救救孩子? 他們平日都可吃得香, 晚上都可 睡得酣, 能不發惡夢嗎?
早陣子看了李楊的 ”盲山”, 感覺是悚然驚心的. 盲 山是一齣電影, 也是一個個真實故事的濃縮. 盲山說 的是一個大學剛畢業的女生被騙到農村給賣了. 她 跟村民解釋自已被拐帶, 但其實村民也是被騙用錢把 她買回來, 又怎肯把她放走? 於是那個丈夫索性強姦 了她, 希望她早些懷孕, 如此她便無處可走. 她為了逃 走, 不惜勾搭上丈夫的表弟, 一心以為他能救她走, 後 來姦情東窗事發, 那個在村內唯一上過高中的知識份 子 (丈夫的表弟) 竟棄她而去. 她知道逃走需要錢, 甚 至不惜用身體向士多老闆換來四十元作路費. 她一 次又一次逃走, 但即使逃到城鎮, 只要那個男人追到 來, 自稱是她丈夫, 路人便隨他們把她抓回去, 沒有人 聽她流著淚的哀告. 後來她真的懷孕了, 並生下個男嬰. 她不斷托人寄信 回家, 但每一封都給她丈夫收起, 終於村裡一位小男 孩幫她把信帶到城外寄, 她父親帶著公安來救她, 但 村民仍不肯放她走, 最後連公安和她爸爸都沒辦法而 不得不放棄拯救行動. 電影的結局是; 她吸一口氣拿 起把刀朝自稱她丈夫的男人的頭劈下去.
如此具爭議性的電影, 不同的人會對內容有各自的詮 釋, 譬如電影中那座村莊便可視為是整個社會的縮影, 而村莊裏面的人如此恣意妄為的欺壓婦女, 是人性的 泯滅, 還是貧困社會/無知識者理所當然的行為? 男 尊女卑的傳統觀念、社會經濟發展不均, 凡此種種因 素腐蝕人性, 從而制做出這樣那樣問題:販賣婦女、 詐欺、暴力等. 身處在這樣社會的被壓逼者, 又該如 何掙扎求生?
但我更著意其中一個並不太起眼, 卻貫穿整套電影的 意念 -盲山中的盲. 對於女主角來說, 村莊是她的監 獄, 而村內每個人都是拐帶, 禁錮她的共犯. 她的 ” 丈夫” 花錢把她買回來當老婆, 大伙兒打從心裏面認 同這項交易 (也許左鄰右舍的 ”老婆” 也是用這種 方法買回來的), 因此村民必需相互照應, 以防買來的老婆出逃, 這便是盲山中的第一重盲; 當多數人都 以個人利益為依歸時, 同情, 幫助受壓逼者的人便成 了異類, 而那大多數則順理成章地成為合理的正常建 制體 (這讓我想起尤金.尤涅斯科的經典荒誕劇《犀 牛》). 由於村委會的負責人, 抑或是郵差、雜貨店老闆、司 機等人, 彼此都是 ”一條村的人”, 大家都會相互照 應, 形成一張巨大的關係網, 將女主角重重圍住. 女主 角不斷地找機會逃跑, 卻一次又一次地被抓回來, 無 論她如何呼救, 只要那男人宣稱 “她是我老婆”, 旁 人都撒手不管. 這是盲山中的第二重盲, 也是最可怕 的 ”羣衆盲”; 他們盲在冷漠, 盲在不願意切身處地 為人著想. 每個人都不願沾麻煩, 都在抱著多一事不 如少一事的心態. 電影中群山環拱, 感覺就像是世外 桃源, 而鄉下人一向予人以純樸的印象, 但他們的思想行為卻是如此陰暗. 這種盲, 正如我所說的, 漠視別 人的苦難, 不願意施以援手, 那是心理上的殘障, 跟瞎 (生理上的看不見) 同是缺陷.
“盲山” 使我想起另一齣不論在內容和風格都截然 不同的電影; 艾倫‧帕克 (Alan Parker) 的 ”烈血暴潮 (Mississippi Burning)”. 電影大意說1964年6月, 三K 黨黨徒在美國密西西比州劫持了一輛載有三名黑人民 權主義者的車, 從此他們三人便失去蹤影. 為追尋他 們的下落, 聯邦調查局派來兩名調查員 - 活特( William Dafoe飾演) 和安德森( Gene Hackman飾演). 然而調查工作進展困難重重, 無論白 人或黑人都不對他們說實話. 威廉狄福決定派海軍後備隊 參加搜索行動, 而當地的三K黨則以襲擊黑人和火燒 教堂作為回應. 事實上小鎮的副鎮長皮爾(Brad Dourif飾演) 本身就是個三K黨徒, 他是個粗魯的南方 人, 經常虐打自已嬌小的妻子. 痛苦的皮爾太太 ( Frances McDormand飾演) 情不自禁地愛上了同情她的 安德森. 安德森敏銳地嗅出皮爾太太可能是個關鍵的 知情者, 終於從她的身上一打開缺口, FBI不但找到了 遭到槍殺的三個黑人民權主義者的屍體, 而且發現歷 年以來眾多失蹤的黑人的骸骨, 從而將兇徒繩之以法. 順帶一提這次事件在民權運動史上有著特殊意義; 它 促使President Johnson (詹森總統) 推行並通過1964年 的Civil Rights (民權法案).
跟盲山不同, 烈血暴潮拍得比前者更簡潔明快, 劇力也較澎湃, 可能這是因為電影是描述種族問題, 導演可以用更強烈戲劇矛盾手法去拍攝電影( 當然荷李活電影有商業因素要考慮); 譬如說Gene Hackman飾演的老差骨善於運用靈活的手段處理複雜的形勢( 代表的是人際取向的經驗準則);而William Dafoe則飾演一板一眼按章辦事的典型調查員(代表的是學院派的科學辦案精神), 兩人之間因性格差異而激發出連場精彩的對手戲. 此外本片出色的鏡頭調度也將美國南方的熾熱氣氛烘托得山雨欲來風滿樓,讓人的心也隨之而沉重起來.
《烈血暴潮》中有一幕讓我印象至深, 那既不是 William Dafoe和Gene Hackman在辦案過程使當地的黑 人受到更多的威嚇與報復, Gene Hackman先不正面反 擊, 反而採迂迴的心戰策略, 之後運用類似以暴制暴的方式破案, 這段拍得甚是精彩. 亦不是電影尾段破 案拉人的大快人心, 而是Gene Hackman在片中向 William Dafoe講了一個爛gag, 而我這個網誌之所提及 《烈血暴潮》, 其實是源於這個爛gag. 此話怎說? 且 讓我細細道來. 電影中段兩人閒談, Gene Hackman 問 William Dafoe “What has 4 eyes that cannot see?” (中文直譯是 “什麼東西有4隻眼睛卻看不到?”), 謎底是: Mississippi (密西西比州). 原來他在玩諧音 (euphony), 英文的”i”和”eye”發音相近, “Mississippi” 一字有四個i字, 而Mississippi是個州 份, 不是動物, 當然看不見. 雖說是爛gag, 但這中間卻 另有一層深意, 兩人在辦案期間, 面對的是執法人員 (警察) 的阻撓、居民的冷嘲熱諷以及白人至上種族主 義的三K黨黨徒的暴力相向; 即使是那些備受壓迫歧 視的黑人們, 也個個噤若寒蟬, 不敢與兩位探員交談, 深恐受到報復. 正因如此, 即使密西西比州有很多 eyes ( 整個州有這麽多人, 當然有很多雙眼睛了), 卻 無人敢於挺身而出, 維護正義, 反而選擇視而不見, 聽 而不聞. 這正是人性最可悲, 最黑暗之處. 編導們想通 過Hackman這個爛gag帶出以下這樣的一個訊息: 對不 義的事視而不見, 充耳不聞的人, 其作惡等量於那些 為非作歹的壞人.
其實以粗畧的人性善/惡論看人, 好人與壞人大約各佔 總數的10%, 其餘的80%可歸類為中庸派; 既無心向善, 亦不會作惡 ( 請別問我上述數字是如何推斷出來, 權 且當這是個唯心的忖度罷), 但時代變遷, 這大多數派 因客觀環境, 人心趨向, 以及前饋等因素, 而越趨冷漠, 自我, 對生命只作蜻蜓點水式的體會, 對周遭的人和 事則失卻熱誠. 不錯, 時代正急促進步, 資訊發達好像 使我們與社會的距離拉近了. 但請不要忘記, 那是隔 著螢光幕的接觸; 不管那是手機和電腦的屏幕, 或者 是電視機的螢光幕, 其實那是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 儘管高清技術可以讓我們連主角臉上的雀斑都看得清 清楚楚, 但那終究是冷冰冰的Pixels (像素). 在網絡世界中我們無法得知隱藏在網絡的另一端的人 在想甚麼, 真正的感情又如何, 久而久之我們自已亦 迷失在這個似近實遠的世界內, 成為衆多面目模糊的 網民之一, 不需, 也不懂動感情, 真意. 這個感覺有點 像我們的尾巴退化( 進化? ) 成為尾龍骨般, 我們與生 俱來的感覺與料 ( Sense date, 借用羅素的說法), 失卻 了體貼心, 同情心, 愛心. 只怕, 再過這麽幾十年, 當 文明和科技的發展臻至至極, 我們很可能喪失感染, 以及被感染的能力, 因為這不單需要投入生活, 而且 還需要在過程中, 細味別人的困苦. 只有設身處地的 去體驗, 才能成就已身的澈悟, 更重要的是; 才不會成 為集體失明的一分子.
“塵世如潮人如水, 只歎江湖幾人回”. 俠客不再, 情 結猶存. 對無法實現的希望, 惟有把它當作信仰.
今天的地球人出街,可以忘記鎖匙,可以忘記錢包,甚至可以不穿衣服,但有一樣東西是萬萬不可能忘記的,那便是 - 手機。
不需我多說,現今社會的共識現實是,手機統治了我們,也掌控了我們生活的一切;舉凡每天的生活細節我們都會非常虔誠地先問准手機才敢決定,如乘搭何種交通工具,吃什麼,看什麼電影,和朋友的交往,以及吸收什麼資料等。總之, 廿一世紀的上帝便是萬能的智能電話。但,在這位大神出現之前,世界是怎麼樣運行的,我們是如何生活的?我想這一切九十後是茫然無知的了。而即使我們這些曾活過前大哥大年代的人,對沒有智能手機的生活的記憶也逐漸模糊了,所以趁記憶猶新,遂把那段日子的生活和感受寫出來和各位分享,也可算是一段口述歷史。
先說沒有手機的日子吧。流動通訊始祖傳呼機出現在八十年代的初至中期,那時候我剛唸完書出來社會做事,連傳呼機也沒有,當然更遑論今天一人手執一部的智能電話。沒有流動通訊設備生活固然沒有今天的便捷,但也不覺得有何不妥,因為從懂事至「今」,生活一向都會是如此,不便是生活的部份, 或者應該說, 我們那時候不知道「有流動通訊設備」會帶來怎麼樣的方便。然而沒有即時通訊確實造成很多不便,誤會. 我便記得有一次約了個朋友在某酒樓的門口等,卻不知道原來那酒樓有兩個門口,結果是我們各自在自己認定的門口苦等了個把鐘才悻悻然離去,竟不知對方原來近在咫尺。 這事放諸今日可謂不可思議,不要說一通電話即可搞清楚對方的位置,就是懶得打電話,發一個微信, 或者WhatsApp短訊,便可消弭誤會。 其實那會兒我們都曾經努力尋找對方,我們都分別致電彼此家中,所得出的消息是「已出街」,然而就是因為這個已出街,讓我們萌生希望,以為對方只是遲到,不是失約,才導致這個痴痴地等的悲劇。我之所以舉這個例子,是想告訴各位九十後的小朋友,沒有智能電話的日子是可以如此原始,混亂。
好了,時間移至八十年代中,傳呼機開始流行,我也趁潮流配備了一部. 第一代的傳呼機相當簡陋,機主在收到有訊息待查的提示後,即傳呼機響起了BB聲 (此即傳呼機俗稱BB機的由來),便急忙找地方打電話到傳呼中心(call 台) ,報上傳呼機的號碼和密碼,那服務員才會轉告留言. 這情況你可能會在八十年代的港產片中看過。嗣後因為大哥大電話開始進入市場,傳呼機公司為了增加競爭力,推出加強版傳呼機,譬如在傳呼機加一個小小的LED螢幕來顯示數字,而每個數字則代表一個意思,如1代表公司call, 2代表家中call 等,以減省機主覆台的麻煩,最後甚至推出可在傳呼機螢幕中看到短信的終極加強版,惟始終敵不過大哥大的衝擊,傳呼機終於在千禧年初便淡出通訊市場。
人類天性追求便捷以及即時資訊,這個Pandora box 由流動電話打開了第一道罅隙,從此世界便不再一樣。大哥大(即第一代流動電話) ,又稱水壺(以其外型類肖水壺) 在八十年代中開始在香港出現, 九十年代便甚為盛行。那時候的大哥大電話一般都十分沉重,每個約淨重三至四磅,加上體積龐大,(約一尺高三四吋厚),其體積及重量不遜於磚頭,所以攜帶起來甚為不便. 冬天穿西裝尚可放在西裝內袋中,夏天倘若不穿外衣便得以手拿着周圍走. 不過這也有個好處,由於其體積龐大,不易遺失(我全盛時期平均一年遺失一部智能電話,但從未丟失過大哥大電話)。當年大哥大電話剛推出市場特並不流行,其主要的問題不在於體型,而在價錢。大哥大電話剛面世的時候每部盛惠盛兩,三萬大元,我在九十年代初買第一部大哥大電話的時候仍需12,000元(我當然沒那麼富貴,那是公司配置給我的)。即使撇開價錢貴到離地的因素, 以今天的眼光和角度來看,大哥大電話的問題可謂多籮籮,那時候流動通訊的技術還未十分成熟,加上營運商初辦,發射站還不是十分充足,所以電話經常接收不到訊息(尤其在偏遠地方),而且電池很不耐用,一般來說持續講電話一個小時,或者叉電八至十個小時後便會耗盡電量,所以很多人都會多買一塊電池以備替換,流動叉電器(俗稱尿袋)當時是未之聞也。
時間再推延到九十年代末期,其時較為輕便的手機面世,這個趨勢打破了流動電話貴族化的概念,新一代的流動電話主要被洛基亞和愛立信壟斷了市場,這一代的流動電話有幾個重要的突破; 一是體型較大哥大小很多,可以隨意放在衫褲袋內,另外其硬件設計亦五花八門,什麼摺疊式,鬚刨式等琳瑯五滿目,一改大哥大那末沉悶的外型,而最重要的是,其售價亦大幅下降, 九十年代一個2G手機取價約兩至三千港元,加上月費亦不貴,(此時很多流動電電訊商進入市場),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下使話費大幅下降,港人遂逐漸一人手執一手機. 我記得千鿋年初有一個星期天我行過中環,看到一個頗為震撼的場面; 聚集在皇后像廣場的菲傭都拿着手機講電話,於是我不得不承認,手機已經走入平常百姓家了。
我是個科技盲,對於新科技雖然不抗拒,但也不會第一時間擁抱新產品,新玩意,此之所以我比一般人較遲換智能電話. 我記得我是2012年才買第一部iPhone ,所以我的智能電話年齡才僅僅六年。這幾年智能電話市場和科技發展有着翻天覆地的變化,其過程及影響不是我這類恐龍所能妄議的,但有一點我或者可以談一談: 我在潮流玩意這方面當然是老餅,此所以回望沒有手機,沒有即時通訊和資訊泛濫的日子,偶爾我會產生這樣的歎喟,人類是否真的需要,是否能駕馭如此驚人數量的資訊?當然科技發展至今,已沒有走回頭路的可能,但事實證明,太多太快的資訊,有時很多時候會造成不可彌補的傷害,如Cyber bullying ,如網絡金融罪案,最新的一宗案例是Facebook容許劍橋分析公司濫用用戶資料,來讓候選人整合選舉策略,導致有可能導致選舉不公 (當然箇中亦涉及泄露客戶私隱的問題),這個情況讓Facebook創辦人小朱要面對前所未有的危機。凡此種種都讓人不得不反思,手機,網絡,人工智能等科技的發展最終會把人類帶到怎麼樣的方向,人類享受科技帶來的方便之餘,將會付出怎麼樣的代價?
此所以我很懷念前手機年代樸實無華的時光, call me a sentimental fool,那時候,我們會回家等電話,因為你可能不能打電話過去,還記得那個和你傾通宵電話的那個人嗎?今天他在天涯,還是在海角?那年頭我們和朋友們的聯絡是用座機電話 (指的是有線電話)。我們認識女孩子,除了千方百計的取得對方的電話號碼外, 每次打電話給對方都是戰戰兢兢的,因為不知道打過去,接電話的是對方的老爸還是老媽,然後還要應付以下問題 "你是誰? 你找她有什麼事?". 通過品格檢查後電話筒還傳來一句 "阿囡,有男仔搵你,唔好傾咁耐". 聽到這一句,之前溫習了幾十遍的講辭都飛到九霄雲外,只能匆匆談幾句便頹然放下話筒。 唉!這便是前手機年代的悲劇,我想今天的小朋友們看到這些糗事準會笑翻在地下,但這便是情懷,也許,這是 "這分鐘發一個訊息,期待對方下分下一分鐘回覆"的新人類所無法理解的.
然而,正正是這種不便,才使我們更珍惜所有,因為我們要經過重重關卡,諸多不便,幾經辛苦才能達致今日"只動兩根手指頭" 便可得到的效果。你問我,我會說,我寧可多費點功夫,多花點時間,因為這樣得來的結果更為甘甜,且更經得時間的考驗。是的,我當然知道時代進步,人心和情況都已迥然不同。但,有些基本原則仍是顚樸不破的,老子在道德經中便說過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畋獵,令人心發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試想想,老子在二千年前已經警告我們說太多的感官刺激會讓人盲目,耳聾,以致發狂,那相對之下,二千年後的今天,生活之奢華,知識之氾濫,比起當年不知翻了幾千幾百倍,而我們卻有沒有停下來,想一想,我們今天所得的,包括物質上的豐盛,資訊和生活上的便捷,是否值得我們在精神貧乏和失衡方面的所失?
美國佛羅里達州農曆新年前 "又"發生了一起嚴重的校園鎗擊案(我說又是因為這類型的鎗手攜鎗到校園肆意大開殺戒的案件,從1999年哥倫拜中學大屠殺後幾乎已是無日無之,美國人已開始麻木了)。是次事件導致17死, 十數人重傷,時至今日仍有多人留院。這次鎗擊案沒有一如過往的血案般擾攘了一段時間便淡出人們的視線,不了了之,反而掀起一陣全國的鎗管潮,其原因是因為倖存學生們的動員,加上社會對持鎗襲擊校園的事件已發展至忍無可忍的地步,以至全國上下都參與此次反鎗械運動,連衆所周知,受全國步鎗協會 (以下簡稱NRA) 支持的特朗普總統也不得不放下身段,接見歷次鎗擊案倖存者和支持鎗管的人士。 當然明眼人都知道, 他對鎗管有多大的真心,但起碼這表示這起校園血案所掀起的鎗管呼聲有多高; 消息傳來,美國幾個大型機構,包括銀行,航空公司都宣布與N RA劃清界線,不再和它合作. 這些措施固然只是姿勢多於實際,但起碼可以挫一挫N RA的氣焰,讓受害者吐一口烏氣。
我不是美國人,對美國人為何非要擁有鎗械的心態不太了解. 美國政府容許私人擁有鎗械的傳統源自開國之初移民們與英國軍隊打獨立戰,必須武裝自己,然後美國人要開發西部, 移民們要強大的火力才能壓得住原住民,故此當時的客觀環境無可厚非地需要個人擁鎗自保. 然而時至今日,以打獵之名來維護擁有鎗械的權利,尤其是殺傷力強大的自動機關槍,在情在理上著實說不過去.
我這篇博文旨不在討論鎗管,我只是以局外人人的身份去評論這件血案的種種莫名其妙,以致荒謬之處。第一個荒謬便是疑兇克魯茲的表現; 螢幕所見他上庭時一面無辜,不知就裏還以為他是槍擊案中的倖存學生。假若他在庭上目露兇光,以狠毒的眼光四圍掃射,我可能還對他有丁點的尊重,但「扮死狗」?想以一臉無辜博同情?那我對他只有鄙視和痛恨. 我不禁在想,鎗擊案當日,他向一眾手無寸鐵的前同學/老師以自動步槍掃射時,臉上是否也掛如此無辜的表情。一個父親在見特朗普時便哽咽地說,自己女兒身中九鎗而死,可想而知, 兇徒行兇時是如何冷血和兇殘。於是我又很天真地在想,他會不會有內疚和歉意?恐怖分子們殺人我理解,因為他們有使命感,他們會認為自己所發動的襲擊是為了一個崇高的意念,事件中的死傷者都是罪有應得, 無需亦無必要向受害者道歉。但這些沒有明顯動機,無分別,無意識的殺人,又所為何事?我不知,我不是犯罪心理學家,沒能給予答案,可是根據以往同類型的經驗,譬如2011年血洗夏令營, 導致77死的挪威人布雷維克,以及1995年爆毀俄克拉荷馬城聯邦大樓, 導致168死的麥克維,都不曾表現一絲一毫的悔意,更遑論向受害人道歉。精神病學有所謂的無感症,指的是有一類人對別人的痛苦和災難毫無感覺或同情心,所以你問我,我相信克魯茲現在腦海裏面只會想着如何為自己脫罪, 減刑. 悔疚,歉意我相信是天方夜譚的了。
假如說克魯茲是精神病患者,因為精神病發才發動襲擊,那末更大的荒謬來自N RA的行政總裁拉皮爾. 他在慘案發生後,不但使沒有為事件作任何道歉或者表示疚意, 甚至沒有片言隻語慰問死傷者, 只是不斷重複行兇者是精神病患者,故此重申槍械無罪,只是個別槍手精神有問題而已。他尋且以那個已經說到爛的比喻來維護擁鎗權 - "汽車不殺人,只是駕駛者魯莽才導致交通意外"。如此傲慢而毫無常識/邏輯的解說,讓我這非慘案家屬的局外人也感到十分憤怒。 汽車是人類不可或缺的交通工具,美國人每天都需要駕駛汽車前往目的地,去工作,娛樂,見朋友,汽車是不可或缺, 有實際需要的工具。但槍械呢?它們除了傷人,殺人外又有何必需可言?讓人們不得不擁有,不可捨棄?而即使擁有,有沒有需要讓18歲的青少年合法持有一分鐘連發百發子彈的自動步槍,理據何在? 如此大殺傷力的武器,除了用來殺人外,還有何用處?(去年拉斯維加斯大屠殺便是很好的證明)。我當然明白屁股指揮腦袋/說話的道理,但起碼都應該有丁點的同理心吧,在如此敏感的時刻,說這樣涼薄的話,不啻在死傷者的家屬傷口上灑鹽。我真的不明白他們為何如此冷漠無情,唯一的解釋是他們的勢力已經龐大到根本不需要做任何公關的工作去撫平別人對NRA的厭惡的地步,大有一種你奈我何的姿態。
說NRA有恃無恐的傲慢,是有其因由的; 奧巴馬做了八年的總統,期間聲嘶力竭地呼籲鎗管都不能動他們分亳,何況現在是特朗普掌權?這中間他們掌握着兩大優勢,其一當然是N RA財雄勢大,在華盛頓擁有無懈可擊的遊說體系,美國大部份的參/眾議員都受他們的財政支持,吃人嘴軟,拿人手短, 這些政客又怎會在鎗管的問題上認真,倒米飯班主的米?另外美國的選舉制度也讓這些團體穩如泰山,美國行的是單議席單票制,所以只要選區劃分得宜, 保守地區的議員們保得住席位,保守派政客便可在國會為反鎗管護航,即使大部份民意要求加強鎗管,美國人合法擁有鎗械的現狀便可紋風不動,那管學校血流成河,學生每天上課都像上戰場般,不知道有沒有命回家,那是你們尋常老百姓的事。不要看美國是民主大國,很多時候政府的政策和措施都不是按大部份人的意願去運行; 六十年代舉國反越戰又如何?越戰還不是要擾攘了十多年才灰頭灰面地以撤軍解決,世間最荒謬的事莫過於此。
今夜,抬頭仰望星空,遠處閃爍著微弱的星光,恍似是鎗下亡魂向世人泣訴自己的不幸。驀然我想起杜工部的名句,"新鬼煩冤舊鬼哭",17位亡魂今天是新鬼,但嚴格的鎗管一天不落實,誰能保證沒有新新鬼?此刻我只能默默地禱告,願他們安息。
後記: 最新消息,美國佐治亞州剛於今日再發生校園槍擊案,而行兇者竟是教師,這起槍擊案正好摑了特朗普一個清脆的耳光,也證明他為了維護NRA而所作的小修小補根本漏洞百出,對防止鎗擊慘劇的作用可能甚至適得其反;特朗普建議讓教師合法擁有槍械,以便發生校園槍擊案時可挺身而出保護學生,首先教師的主要責任是教學,保衛學生不應是教師的責任,何況教師也是人,誰能保證教師的精神完全,一直正常,倘若有教師因為家庭,經濟問題而突然發飆,在上課時掏出自動步槍向學生掃射,那死傷肯定比入侵者更為嚴重,因為學生集中在課室,而且對老師毫無防備. 另外特朗普建議以行政命令禁售加快射速的撞火配件,此舉對減低雙力可能稍有幫助,但我認為這只是轉移視線的措施,清源正本的做法是實施嚴厲的槍管法例,禁止一般人擁有自動步槍,方為上策。
讓我借用一首60年代的民歌為本網誌作結:
Where have all the students gone, long time passing?
Where have all the students gone, long time ago?
Where have all the students gone?
Gone to graveyards, everyone.
Oh, when will they ever learn?
Oh, when will they ever lear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