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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9月28日 星期三

1951年的月餅價單



網友安兄來函的補充資料: 送上憑記憶繪出來的往昔月餅盒, 大的多⻆型月餅盒就是你貼中所講鏡盒了,買的人多不會自用, 其實又係"送賄", 小長方型的多是買來送兒童的,內容有魚型,佛型,嫦娥型"月餅,伴以不同品種紙花花卉。  豬籠仔月餅,至今還在, 不過已經不是用竹來織了!又係一定插有紙花,當年最多用的是雛菊。














往昔月餅盒















1951年高陞酒樓的月餅價單



朋友傳來一張1951年高陞酒樓的月餅價單,越看越過癮,最後決定貼在博文和各位分享.  此月餅價單值得研究的地方着實太多了,隨手舉來有:


1. 月餅都有大小之分; 如一盒二十兩的五仁鹹肉月售價為六元四角 , 十六兩則賣五元二角 ,輕了25% ,價錢只便宜了18%.



 2. 1951年香港的社會仍然甚為貧困,惟月餅的種類卻甚爲繁多,看得人眼花撩亂,很多月餅款式我都木宰羊,我相信即使做月餅的老師傅可能聽都未聽過; 如何謂嫦娥奔月,銀河夜月, 西施醉月 (是否月餅裏面鹵入玫瑰露酒? 我很有興趣想知道裏邊是甚麽饀?)等.  憑空懷想這些月餅的真身, 已是件賞心樂事.  但話得說回頭,你不得不佩服那年代的人的文采,隨手都能為月餅嵌上如此浪漫,惹人睱想的名字.  


3.  當年已有冰皮月餅的稱謂,如冰皮蓮蓉,冰皮豆沙等,以1951年的香港來說, 雪柜是件奢侈品,我想此冰皮不同於今日的冰皮也.


4. 胭脂花餅,鏡盒花餅又是何物?是否等於我童年時代的豬籠餅?


5.  鐵罐要加一元 ,合理.  當年物資緊絀,做個鐵罐成本不低,故此一般月餅均以硬紙盒盛載.



6. 以此價單觀之, 月餅這幾十年間的升值不算十分驚人,以雙黃蓮蓉月爲例, 1951年賣十元, 今天一盒雙黃蓮蓉月零售價大約爲二百元, 六十五年間僅升值二十倍而巳;  相對油炸鬼,六十年代初"仲係賣緊斗零一條",今天粥麵舖取價九元一條, 五十年間升值180倍.  當然這是因為以五十年代的物價來說, 月餅的售價超貴而已.  我記得老爸說他五十年代初來港打工時,工資每月不過一百大元 ,以每盒雙黃蓮蓉月餅售價十元來說, 那是個普通打工仔十分之一的月薪.  按今天的物價折算,一個普通打工仔月入一萬元 ,亦即說當年的月餅,折合今天的物價應爲每盒港幣一千大洋,不可不可為不讓人咋舌.



怪不得, "歲月神偷"一片中, 弟弟偷偷的供了半份月餅會, 為的便是想 "一個人食哂成個月餅".  月餅, 在那個年代, 是件可即而不可及的奢侈品.  



2016年9月24日 星期六

西環憶往



網友Andy Lowe君在六十年代 (1963 - 1971)曾住在西環建文街,瀏覽敝網誌後頗有感觸,也讓他回憶起自己童年的西環歲月,遂按自己的記憶寫下 "西環憶往"一文,並傳予我閱覽.  現徵得Andy Lowe君同意,將文章刊登如後:



開宗明義,本文的"西環"定義比較狹窄,是指香港島海岸線西北端、環繞堅尼地城電車總站一帶的社區,西端以金銀泳場為止,東端止於北街,南端以卑路乍街為界,北端以吉直街為界。



在1970年代和以前,也就是筆者居住該處期間,西環只能算是比黃大仙徙置區好一點的窮人社區。當時的中產階級都會聚居在北角、銅鑼灣、尖沙嘴、跑馬地。例如金庸創辦明報初期住在尖沙咀,倪匡住在銅鑼灣百德新街,司馬長風住在北角繼園街,徐訏住在跑馬地。



那時提及西環,人們只會聯想到烏煙瘴氣的垃圾焚化爐、魚菜市場和屠房。焚化爐的二條煙𠧧像神主牌面前的二枝大臘燭,既不雅觀,亦嚴重污染附近一帶的空氣。(奇怪的是,港府卻把高級公務員宿舍和警察宿舍建築在焚化爐周圍,而無人提出抗議。當時的筆者也沒法想像到,不足20年之後,筆者居然在美國聯邦政府環保署總部的空氣部門上班。)


在方圓十哩的名利場,人們當然以家在高尚住宅區而自豪。  蝸居與"燒垃圾"為鄰,有乜野好寫?因此,當筆者讀到網民梁兄所寫的憶念西環的網誌和讀者們的熱烈反應,禁不住驚喜不已、感慨萬千。



作者梁兄既非名校出身,亦不是 IT 專業,居然以手寫板在網上為西環這個"準貧民窟"寫出多篇樸實、細緻、感人的文章。例如作者寫沒有受過正規學校教育的父母怎樣養育一家,付錢送子女到英國留學,作者兄長在19歲英年早逝,等等,讓筆者讀來,比讀沈從文寫湘西老百姓生活還過癮。



《西環的黃金歲月》對健文街一帶的小商店和小吃有這樣豐富生動、百讀不厭的描述:(引文一律是copy-and-paste, 保持原汁原味,不加改動。)



這邊廂的吉席街/建文街更是乖乖的不得了, 在不到二百呎的短短一截橫街上, 佈滿了不下十個流動熟食檔, 我記憶中有賣生滾粥的,車仔麵的, 明爐炒粉麵的, 糯米飯的, 以及我的至愛- 魷魚煎猪腸粉。



我對舊西環的一磚一瓦, 一樹一木都有很深的印象, 但緬懷最深的是爹核士街與卑路乍街交界的陳李濟,以及加多近街的漁市場.  事實上有那個在西環土生土長的孩子不對陳李濟有著依依不捨的感情? 走過陳李濟, 耳畔可隱隱聽到隆隆的機器滾動聲, 和濃濃的藥香味. 晚上回家時,總得穿過陳李濟,昏黃的街燈影照在藥廠的騎樓柱上, 感覺特別窩心.  我們這一代的西環友應該仍記得陳李濟藥廠門口有個熨衫檔,檔主是個帶著孩子的女人, 她只會在黃昏左右才開檔, 大概是怕繁忙時間做成街道阻塞的緣故, 又是一個自食其力的香港故事.  另外轉角位旁有檔賣雲吞麵的露天檔, 它的湯底特別鮮甜美味, 聽說檔主以秘方泡制, 别的雲吞麵檔無法比擬,可謂譽滿西環. 老爸偶爾晚上覺得肚餓, 會著我們往這里買個 "細蓉",找贖則可"落袋做下欄",如此温馨的往事現在想起來還覺回味無窮. 陳李濟藥廠現在當然已被拆卸, 並改建成一幢二十多層的住宅大廈聚賢逸居。
http://oceandeeop3000.blogspot.com/2015/09/blog-post.html



我最懷念的是長據在建文街口左邊的魷魚煎腸粉,以及位於吉席街與近加多近街交界處的生滾豬雜粥。




我對建文街口的記憶是起由我十歲時開始之三年內,每隔一段時間便由厚和街家步行至建文街,在此相片右邊窗囗外牆,放上一張高脚坐椅,牆上掛着一面殘舊長方型鏡,由一三,四十歲,文質彬彬之中年 "波記" 二毫子(後每年加一或二毫) 剪陸軍裝, 剪完後還送一粒椰子糖 。還記得飛髮時不時聞到陣陣由電車路吉席街及建文街之 "醴香酒莊", 由我小學同學司徒錦俊,錦信父親開的.



"滿佈車仔熟食檔的建文街"這地方也是童年很喜歡,我記憶中有燒臘飯檔,豬雜粉麵檔,牛雜粉麵檔,粥檔等等,冬天時有臘味糯米飯,材料新鮮又平宜,豬雜檔是相熟街坊,每次去光顧時她每次都免費加多一些豬雜給我,人情味濃.



梁兄對健文街的描述: 說起建文街,我最記得的車仔熟食檔是豬腸粉炒水魷魚, 它是一個奇怪的組合,但卻出奇地配合得天衣無縫, 你有試過嗎?  "豬腸粉炒水魷魚"我有點模糊,我記得童年很喜歡吃魷魚鬚,這個小食可能失傳了,我們的童年有很多街頭巷尾的美食,現已經買少見少!很難找!   eg.陳李濟旁的雲吞麵,豬腸粉炒蛋(用豬油炒)加芝麻&甜醬,婆婆賣的超滑蒸豬腸粉,爹核士街有幾個大排檔在晚上人山人海,有很多人吃消夜,開到晚上兩三點才收檔.  



十分慚愧,筆者在健文街住了八年(1963-1971),只記得一些大、小商店,其餘街頭小吃毫無印象。 筆者有關健文街的回憶是:



從吉直街走進健文街,左邊的牆壁初時是只有一張椅子的理髮店(可能就是"波記"),稍後由一名青年電器工人佔用。電工日間開店,晚上架起木床,放下帆布覆蓋,像把英文字母A從上而下鋸開二份,斜線是帆布,橫條是木床,全家睡在大約五呎闊的木床上。初時只有電工和他的老婆二口子,不久便生下一個又一個的小孩。至於生了多少個,記不起來了。



街內的空地 (可能叫作"天井")由二名工人佔用,專門更新貨車後面的的載貨木板床。記得他們吃力地用手刨木,沒有電動工具。 健文街三號進口樓梯左邊堆滿了似乎屬於流浪者的家當,但是沒有見過流浪者在那裡逗留。



1962年,我們住在上環大道西十一號、對正水坑口和金華酒家的舊唐樓要拆建,家父從經紀處得知健文街三號三樓待售,帶我去"睇樓",發現該單位是聖經公會裝訂聖經的工場。工人們似乎不高興單位易主,反覆強調該處不適合作為住宅使用。結果我們還是花三萬元(相當於四千美元)買下,1963年遷進。(睇樓時,筆者尚念中一;遷進時,已是失學少年矣。後來知道,在中一班和筆者交替"考第一"的女同學於1973年在南加州大學獲藥劑學博士,由大一至博士,只需六年。令我欣羨。), 面積約四百平方英尺,沒有"梗房",單浴廁。廁所是痞廁。今天筆者的蝸居價值65萬美元,獨幢屋三層,室內面積三千平方英尺,雙車庫, 四個睡房,四個浴廁,地皮七千多平方呎。進門最觸目的是孩子的三角鋼琴。



晚飯後,我通常攜同愛犬從健文街散步到加惠民道(斜坡路)呂明才學校,往往碰到住在附近警察宿舎的朋友。 記得陳李濟藥廠外面、日間營業的補鞋佬和報檔,晚上營業的雲吞麵檔。



1975-76年七月,我住在健文街背後、卑路乍街179號6樓9座,八月來美國念書。讀者可以在網上搜索《殷海光政論集》和《殷海光書信集》。1963年,筆者輟學,在家追讀《文星》月刊、李敖、殷海光和羅素著作,和殷海光通訊。《 政論集》 於1971年離開健文街前完成,《 書信集》 則是1975年在卑路乍街短居時竣工的。可見窮書生在準貧民區也能做出好事來,也可以替梁兄的"西環的黃金歲月" 添加一個注腳。



1998年八月,我和太太曽到健文街故居"觀光",印象是"桃花依舊",連故居的鐵閘、柚木門、門鎖都保持原封不動,恍然如昨。



梁兄對西環的憶念和作者一家的經歷代表了1950-1960年代香港三百萬居民的傑出成果,印證了一個普世經濟現象:勤勞的老百姓可以自己建造幸福快樂的生活。  作者記述父母和親友每隔幾年便可累積足夠金錢購買較好的房子,步步升級,這同時也使香港整體富裕起來。其實,這不僅是經濟金融上的富裕,而且也是人文精神上的富裕.

2016年9月20日 星期二

意興闌珊話過節



不知是否心態問題,總是覺得現在過節的氣氛越來越淡薄了.  小時候有種感覺,以為節日是專為小朋友而設的,那年頭社會普遍並不富裕,我們更不是"有米之家",平日用度甚為慳儉,餐桌上的餸菜都是簡簡單的一個炒青菜,一碟炒豬肉或牛肉,另加個蒸蛋而已,唯一例外的是過時過節,老媽例必到街市買隻雞,一則用來拜神,拜完神後可用來祭五臟廟, 誠一舉兩得也.  另外亦會有燒肉,大蝦等佐膳,過年更是不得了,後期我們甚至有雞煲翅和罐頭車輪鮑片奉客,吃得人淋漓盡致的.




過節讓我最感到興奮的地方不止是好餸, 還有好心情.  老媽子平日待仔甚嚴,一般都沒什麼好臉色的,不罵人對我來說已是賺到的了,惟每逢過節她的面口總會較為寬容,我們便會趁機申請一些額外的零用錢,以及要求上街找朋友,看電影,一般情況之下她大多不會托手踭,有得食,又有得玩,過節當然是充滿歡樂氣氛了.




過節其實充滿着各式各樣的印記,這些印記,形象化一點是可説是"圖騰",而這些記憶通常都是與節日的儀式和食品有關; 如端午節便試過全家往香港仔在漁船上看龍舟競渡,中秋節在天台開筵賞月,盂蘭節燒衣,再在漁市場看表演給及焚化紙紥鬼王.  農曆新年更不用說了,燒炮仗, 穿新衣,𢭃利是,每樣每件事物,都彷如碑石般,深深的印在心上.




但自父母走後,一切都改變了.  沒有父母做中心, 感覺便完全不是那回事.  幼妹在香港的時候還好,每逢大時大節, 我們幾兄妹全家都會聚在舊居,團團圓圓的吃一頓過節飯 (不知是否想留住時光,我們仍遵從舊例,如年初一的第一餐食齋,年初三開年的習俗).  不自覺地,心中竟慢慢地將老媽的形象投射幼妹的在身上,她也成為家中的召集人,過年過節安排吃飯,以及與其他親戚朋友的聯繫點.  也許她是個女,自幼便受着老媽子的親炙,人情世故做得比較周到,比我這個大頭蝦好多了.




但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幼妹幾年前移民英國,這些傳統終究仍得結束,現在過節只能與幼弟一家在外面吃飯,感覺不期然有點冷清,寂寥.  幼妹在港時,她的孩子在旁喧嘩,感覺才實在,沒有小孩子的笑鬧,氣氛很寂靜,無趣,忽爾明白,節日是讓小朋友過的,跟小朋友過的,小朋友才是主角,而我不再是小朋友了.




奉勸各位一句,有幸能和家人整整齊齊的吃頓過節飯是天大的恩賜,請珍視這些聚會, 因為你不知道,明天,下次, 不一定所有人都來都會來,都能來吃這頓過節飯.  現代人不喜歡過節,是因為覺得太多繁文縟節,感覺很麻煩,很累贅,但想想,如果沒有了節日,生活便似乎更加無趣,沒有藉口讓一家人聚在一起熱熱鬧鬧的吃餐吃頓飯.  以我爲例,家人天南地北的各散東西,就連聚首見面吃頓飯得的機會也失去,活在當下,便要更加珍惜見面的日子.. 




不是傷感,也並非失落,人生如筵席,有聚必有散, 聚的時候請珍惜,散的時候也不必唏噓,不過節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畢竟馬齒徒增,心態和心境難免有異而已.  



後記: 頃閱報章,得得知曾在仙樂飄飄處處聞 ( The Sound of Music) 中飾演長女 Liesl的女星Charmain Carr因腦退化而引發的併發症去世,終年73歲, 銀幕上的 Von Trapp Family 自此即雁行折翼, 無法全家團圓了. 

















Charmain Carr在仙樂飄飄處處聞 ( The Sound of Music) 中飾演長女 Lies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