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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1月9日 星期六

西廂記

剛在Y T看完凌波,方盈,李菁主演的西廂記,一時間很多感覺和回憶都翻了回來,這電影我沒看過,電影由三大邵氏女星合演,相信票房應該都蠻收得,最有趣的是,以李菁當年的身價做紅娘,此配搭也挺有趣(雖然紅娘的戲份都很重)。此情此景,讓我想到粵曲片版本的西廂記,當時是羅艷卿做崔鶯鶯,芳艷芬做紅娘,電影中,紅娘的戲份都很重

2024年6月3日 星期一

香港已消失的地標(1)

 


(1)大丸百貨公司


大丸百貨䁥稱大馬路,大馬騮,時至今日,小巴站牌仍有大丸,可見大丸在銅鑼灣的江湖地位。大丸可說是香港人的集體回憶,六七十年代香港的經濟仍在發展階段,沒什麼大型商場,大丸恰好成為香港人最愛逛的百貨公司。唸中學的時候,我經常在維多利亞公園踢波之餘,往大丸溜澾,看看最新最潮的商品。大丸是第一間在香港落戶的日本百貨公司,由日本大丸與香港商人張玉麟合資開辦,1960年11月在銅鑼灣記利佐治街與百德新街交界開業,大丸走中高檔路線,逾六成貨品都是在日本製造,對當時的港人來說充滿新鮮感,故此大受歡迎,惟在九十年代中後期,日本經濟不景氣,以及亞洲金融風暴雙重襲擊下,加上競爭激烈,大丸百貨嚴重虧蝕,不得不在1998年年厎正式結業




(2)希爾頓酒店


希爾頓酒店位於花園道口,1958 年開始興建,1961 年正式開幕,樓高 26 層,共有750 個客房,是香港六,七十年代少數五星級酒店之一,奈何因中環地價貴重,酒店在 1995 年結業,存活於世上僅三十餘年,甚是可惜。 希爾頓酒店內各個食肆,都曾經是中環人士的聚腳點,八,九十年代我在中環上班,有幸在老闆們的帶領下,嚐遍希爾頓的outlet,除頂樓的鷹巢外,還有扒房Dragon Boat, Coffee shop Cat Street, 以至後期開設、富美國色彩的快餐店California等,都留下不少腳毛,亦滿載很多快樂時光。中環希爾頓酒店1995年結業,拆卸後改建為長江中心





(3)利舞臺


利氏家族的利舞臺, 興建的原因據說是當時銅鑼灣大地主利希慎的母親喜歡看大戲,所以特意興建氣派宏大的利舞臺,以娛慈親。 另外當年電車公司剛通車不久,晚上比較早停運,但若當晚利舞臺做大戲,電車公司都會延長電車往來銅鑼灣以及西環的尾班車時間,以方便戲迷,足見利舞臺的江湖地位。 利舞臺於1927年開業, 1973年起曾是歷屆香港小姐競選競賽,以及七六年環球小姐競賽場地,亦曾舉辦多場演唱會,如鄧麗君,羅文會等,以至新秀大賽,是紅館未落成之前的重要表演場地,1991年結業後,改建成為利舞臺中心。 我對利舞臺的印象和記憶,除了小學時代母校在此舉辦過多場電影籌款活動外,亦因為母親是大戲迷, 八十年代利舞臺是雛鳳的常駐表演場地,她經常差遣我妹排隊買戲票,所以我妹每次談起利舞臺,她都會眉飛色舞地說在此地看過靚次伯,梁醒波的真人舞台表演(相信今天能誇口地說看過兩位大老倌在台上的風姿,可謂鳳毛麟角), 也曾目睹雛鳳迷在戲院後門痴心等待龍劍笙梅雪詩離去的時候,瘋狂大叫亞刨亞嗲的場面,其聲嘶力竭的場面,不遜於今日的鏡粉




(4)珍寶海鮮舫


珍寶海鮮舫是八,九十年代的香港旅遊業標誌,曾多次出現在香港旅遊局推廣雜誌的封面和視頻,亦曾招呼過包括英女皇等名人。 珍寶海鮮舫以及其毗鄰的太白海鮮舫,更是食神,無間道等電影的拍攝場地。 珍寶海鮮舫1971年在香港建成,但開業前被大火焚毀,繼而被何鴻燊夥拍鄭裕彤購入,重修後於1976年10月正式開業。 這艘號稱稱為「世界上最大的海上食府」的畫舫,內部裝潢華麗,予人(特別是外國遊客)有種不一樣的進餐感受。 珍寶海鮮舫屹立於香港仔避風塘45年,惟因疫情關係,生意大受打擊,加上年檢到期,經營方於2022年6月決定停業,並將畫舫移走送到外地,惟途經南中國海西沙群島附近遇上風浪沉沒,至此,陪伴港人近半世紀的珍寶海鮮舫遂長眠海底,思之愀然




(5)雍雅山房


雍雅山房原是廣東將領陳濟堂兒子陳樹中的私人度假別墅,輾轉落入彭鑒沅之手。彭氏家族於1963年買下別墅後,即著手將別墅內堂改為餐廳,花園改為戶外茶座,並於1964年的農曆大年初一正式開幕。值得一提的是雍雅山房的法文名稱「Yucca de Lac」,意即湖邊的蘭花,而中文名稱的「雍雅」,是「Yucca」的近音,由此可見,彭氏的個人品味着實不俗。餐廳的招牌菜有紅燒乳鴿、煎釀山水豆腐及乾炒牛河等,是食客們必點的菜式。雍雅山房開業後,瞬即成為當時粵語電影的取景勝地,絕大部份60年代的粵語片紅星如林鳳,張英才,呂奇,陳寶珠,蕭芳芳 ,謝賢,胡楓,薛家燕等均曾在此拍攝過電影,亦是不少當年有閒(有車)階級的約會勝地(雍雅山房位於新界沙田區馬料水,香港中文大學以南,以六七十年代的交通情況來說,沒有車,幾乎無法與雍雅山房識荊)。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後,雍雅山房的生意備受到影響,加上地產有價,彭氏家族遂將雍雅山房招標出售,最後由羅家寶投得,並改建為獨立洋房。雍雅山房於2005年9月20日最後一天營業,當晚由中原地產包場,並邀請數百名嘉賓,包括粵語電影紅星胡楓等開party歡送雍雅山房,算是為這個香港人集體回憶,劃上個圓滿的句號。我算是趕上雍雅山房的尾班車,上世紀90年代,偶爾會在星期天,驅車載父母往雍雅山房喝下午茶,其時馬料水一帶仍未怎麼樣發展,坐在花園,遠眺馬料水馬鞍山的風景,一望無際,可謂心曠神怡,此等景象,至今仍深深印在我腦海裏面





2024年5月3日 星期五

以前嘅事



(1)我記得以前陽光猛嘅時候,會晒甩皮,啲皮一塊塊翹起,可以隨手搣得甩,但唔知點解而家冇咗呢種情況?


(2)以前錄歌,係用有收音機功能嘅錄音機,每當電台DJ播自己心愛嘅歌曲嘅時候,就按record制,將鍾意嘅歌錄係餅cassette 帶裏面,但當然用手撳掣冇咁準,好多時候會錄埋DJ把聲,又或者啲廣告,於是有人會去街邊啲唱片舖,先揀咗心愛嘅歌曲,然後請唱片舖同佢錄喺盒cassette上邊,我記得如果自備cassette,唱片舖就會每錄一隻歌收5毫,咁樣錄歌嘅好處,除咗唔會有DJ講嘢或者廣告外,音色當然亦都特別靚,當年有唔少男仔,都會去唱片舖揀歌嚟錄,送俾女仔做禮物


(3)講起聽歌,靚仔嘅時候除咗喺收音機度聽歌,仲會喺涼茶嗰啲Jukebox度聽歌。當年好多涼茶舖開喺戲院隔離,觀眾未夠鐘入場,都會喺涼茶舖度坐,飲杯酸梅湯等入場,大部份涼茶舖都有Jukebox,咁啲人就會入一毫子點隻歌,坐喺度䟴䟴腳,一邊聽歌一邊飲涼茶,好不愜意。好多經典嘅Pop songs我都係喺涼茶舖度第一次聽到,譬如Bee Gees嘅Massachusetts ,Animals嘅House of rising Sun, Simon and Garfunkel嘅bridge over troubled water,都喺涼茶舖第一次聽到,覺得好驚艶


(4)八達通仲未盛行之前,一般人對散銀需求殷切,因為要用嚟買報紙,搭車,甚至買餸,所以會有個怪現象,好多上咗年紀嘅婆婆會一早去銀行唱定一袋袋散子, 1毫,2毫,5毫,然後坐喺銀行門口賣,當然要附加服務費,譬如一袋$10嘅一毫子,就賣$11 ,賺取蠅頭小利幫補家計


(5)六七十年代嘅茶樓夥計,個個喺嗰件衫袋裏便都會袋張啤牌卡,茶客離座之後,佢哋就用啤牌喺枱面一掃,咁枱面上面嘅骨頭就會一掃而空,又真係好有民間智慧。另外夥計耳仔一定會夾支煙仔,呢啲煙仔唔係自備,而係熟客醒嘅。講到熟客,佢哋一上到茶樓坐定,識做嘅夥計會自動幫佢開茶,唔使佢開口問飲乜,因為醒目嘅夥計一定會記得啲熟客飲開乜嘢茶,當然你識做佢識做,除咗平日醒支煙仔之外,過時過節一定會俾封大利是,多謝個夥計嘅貼心服務。至於生客,夥計就會喺膊頭攞條萬年祝君健康毛巾喺枱面拍兩拍,然後問你飲乜嘢茶,呢個就係生客同熟客嘅分別


(6)直至九十年代以前,茶客一坐低,夥計就會遞條熱毛巾俾你抹面, 部分茶樓甚至有蒸櫃專門蒸毛巾,後來因為好多茶客因此惹到砂眼,所以茶樓先至取消咗呢個傳統


(7)又講返酒樓,以前未有手機嘅時候,酒樓會喺接待處附近擺幾個電話,供客人使用。有時候有電話打入嚟搵客人,個收銀就會喺個廣播系統度叫,乜先生請聽內線1號,個客就會自動去收銀處聽電話。另外高級啲嘅酒店,偶然有人打電話去酒店coffee shop搵朋友,酒店係講求寧靜嘅地方,唔會有廣播,咁個侍應就會舉個牌,上面寫住某先生有電話,請去大堂接聽,客人見到有電話搵自己,就會起身去接電話。呢啲情況係今時今日手機已成為身體一部份嘅年代,真係匪夷所思


(8)未有CD ,iPod以至iPhone嘅Spotify之前,聽歌係要用唱片機,唱片有33轉,45轉,78轉之分,不過七十年代之後,逐漸淘汰細碟,所以絕大部份唱盤都只會調到33吋。我第一套Hi-Fi係喺中三嘅時候買,除咗用嚟聽歌之外,亦都曾經係唔少同學用嚟開party嘅恩物


(9)靚仔梗係鍾意睇電視啦,小學嘅時候屋企冇電視,就要去涼茶舖或者士多,一毫子睇成晚,後來屋企終於肯買電視機,第一個電視機係黑白電視,黑白唔緊要,最無良嘅竟然係一部有趟門鎖嘅電視機,老媽子出街之前一定鎖住個電視,唔俾我哋掛住睇電視荒廢溫習嘅時間,搞到我哋只能夠望電視而輕興嘆。一句題外話,當時好多人都會喺電視前邊放塊藍色膠片用嚟防輻射,到彩色電視機嘅時候就用啡色膠片,唔知各位仲記唔記得?另外我仲記得6,70年代電視機仲係好貴嘅時候,有電器行推出租電視嘅服務,標榜第一唔需要一次過攞一筆錢出嚟買電視機,第二可以隨時換款,如果我冇記錯,當年謝賢同埋拉姑,仲拉埋霆鋒,婷婷兩兄妹出嚟一家賣廣告


(10)讀小學五六年班嘅時候,一來屋企俾零用錢較為手鬆,二來老媽子亦都冇管控得咁嚴,所以每逢星期日,遇上個袋有幾蚊,都會好似有蟻咬羅柚咁去中環睇戲,嗰陣時候唔知係咪競爭激烈,所以娛樂戲院都會賣大包,一場兩片,所謂一場兩片,就係買一張飛,可以連睇兩套唔同嘅戲,計埋仲平過公餘場,認真超值。我記得喺娛樂戲院睇過嘅西片有大盜九尾狐,獨行俠連環奪命槍,坦克大決戰,仲有一兩套日本古裝打鬥片。另外佢對面嘅皇后戲院星期一早上10:30都會做卡通片,吸引兒童觀眾,我都喺皇后放低過唔少銀両


(11)巴士嘅售票制度好似去到70年代中先至完全取消,在此以前,巴士上邊係有售票員售票,佢攞住一疊車飛同埋個打孔機,行到你面前,問你去邊,然後喺張車飛上面打窿之後遞俾你。我仲記得以前架巴士有條繩,到站嘅時候如果有人落車,個售票員就會拉吓條繩,撞響司機隔離個鐘仔,司機就會停車落客


(12)牙灰除咗用嚟放喺香爐入面插香之外,仲可以用來省砂煲,又真係可以省到立立令,另外我仲見過啲老人家用牙灰幫跌傷咗嘅小朋友噏傷口,聽講可以立即止血。但我心諗,牙灰又唔係消毒藥水,個傷口會唔會因此而受到感染?

2024年3月13日 星期三

獅子山下老港情懷



在電視看到第一代獅子山下電視劇,感觸良多。第一代獅子山下並非獨立單元劇,而是以良鳴飾演的高就德,馮瑞珍飾演的高老太,曾江飾演的高定天,葛劍青飾演的高可宜,陳嘉儀飾演的高潔心(高定天太太)的一家作為主線,以當年一個典型的草根家庭幅射出去,並用非常溫和的手法談論時事,其中夾雜了大量溫馨的家庭元素。一個半小時的劇集包含了家庭倫理喜劇以及針砭時事的元素,難怪甫一推出便深受歡迎。獅子山下可算是香港Sit Com的鼻祖,往後的七十三以及香港八一系列,都沿用這個格局。這裏我不打算用過多篇幅去闡述這套片集的歷史源流和發展,各位若有興趣,可自行Google 。


七十年代香港是快速轉型的時期, 七十年代初,香港普遍社會仍是普遍頗為貧窮,陋習叢生,貪污橫行, 期間港英政府大力整頓香港內政,設立廉政公署肅貪,興建大量公屋安置低下階層市民,到了七十年代末,香港因為世界經濟持續繁榮受惠而起飛,走入脫貧小康的社會。獅子山下剛好見證了這段歷史,所以這些影像彌足珍貴。


要談獅子山下,可以從很多角度去研究,譬如經濟發展,民生和社會問題,文化衝突等等;葛劍清飾演的高可宜是個典型的新派少女,亦是個俗語所謂的「頂心杉」,經常與良鳴所飾演的老父吵嘴,而曾江飾演的高定天則是個知識分子,其職業是個記者,身負報道社會問題的責任,故此經常以理性的角度向德叔解釋為何要用新角度去看待社會問題,他這個角色,其實是作為中介,調和新舊社會的誤會和衝突,但我寫這篇博文的重點並不在於歷史或者文化研究,而是想談談獅子山下所保留下來,碩果僅存的老舊人情味。


德叔是典型的老派人物,對事情都是以「舊陣時啲人點會咁做,而家啲人真係不知所謂」的看法去批判他所看不慣的現象(不要忘記他所看不慣的世代是七年代,如果他活到今天,相信他一日會被氣死三回)。然而我喜歡這套恐龍年代的電視劇,最主要的是它很原汁原味地保持了五十多年前的人物性格,和言語風貌。先說人物性格,獅子山下的主要戲劇趣味性,來自德叔那自以為是,凡事認叻的性格,正因如此,他最受不了人和他唱反調,也看不慣新事物,是以每當人家意見和他相反,他第一句反應不是考慮對方的對錯,而是不分青紅皂白地以黐孖筋,霎戇等市井俚詞頂回去(霎戇這個詞𢑥我已經很久沒有聽人說過了,但這卻是我老爸的口頭禪,良鳴應該和我老爸差不多年紀,所以他們的語言風格應該來自差不多的源頭),看著良鳴鼓起泡腮教訓葛劍青,說她包頂頸,自詡「食鹽多過你食米,行橋多過你行路,所以我講嘢你要聽」,心中不覺徐徐升起一陣暖意。最好笑的是,每次良鳴被葛劍青激到扎扎跳,飾演他老婆的馮瑞珍,不但沒有慣着他,還順勢送贈他幾句夭心夭肺的話,讓他更吹鬚碌眼。兩老的關係,像極了我老竇老媽子的日常,每逢老爸在外面看到什麼情況,回家囉嗦幾句,老媽子一定予以贈興,炒熱氣氛,我們這些做子女在旁,除了暗笑,也不好說什麼。這些情景當然已經消失了多年,但現在從螢幕中驟然看見相似的場面,心裏面總是另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德叔是傳統的老派人物,其人情世故的哲學,當然是古老石山一派,不要說從廿一世紀的眼光角度去看,即使在上世紀七十年代,他都被認為老土過時,以至㒼塞,但卻正因他這活脫脫的老派心態,讓我可通過螢幕重溫很真實的傳統人情世故。 他與左鄰右里,老友們的關係,都處處流露著吳楚帆義氣街坊式的氣派。德叔是寫字佬,收入微薄,平時當然會銖錙必計,但對朋友仍算大方,譬如隨手送人家一些小物件,有朋友來訪, 亦會熱情地留對方吃飯,這些小動作,也讓我回憶起童年時代,老媽老爸對待朋友們的態度。劇集其中有一幕,良鳴一家跟隨老友回澳門掃墓,他則趁機重踏年青時住在澳門的足跡,劇集中他與舊友重逢那種真情流露的喜悅,讓我很是動容,其間他爬上木樓梯,探望睡在床榻,病奄奄的陳立品,讓我記起童年時,自己也曾在澳門,或者大陸,在殘舊不堪的小樓,昏黃的燈光下見到年邁親戚的情景,那種印象現在已經很是模糊,但螢幕的片段,使幾十年前的舊影像忽然清晰起來。那些人情,那些事物,當然都已遠去,但卻在心裏面植下種子,那畢竟是我生命中的一抹回憶。


都說是獅子山下是一套充滿濃濃人情味的劇集,其中有兩三集,現在看來,仍是於我心有戚戚焉。其中一集說石堅是漁民,兒子則由郭峰飾演,因為多念了幾年書,覺得做漁民既辛苦,又無出息,幾經內心糾結,終於還是向石堅提出要上岸打工,石堅表面上堅決反對,內心仍是軟了下來,允許郭峰上岸找工作。故事的結局是郭峰因為工廠倒閉,決心返家做回漁民,這個結局多少有點傷感,讓人遺憾,但卻道出七十年代漁業轉型的現實。我老爸都是做漁欄的,我也親眼目睹七,八年代香港漁業式微,漁民紛紛上岸另尋出路,是以所以對這集的感受尤深。


劇中的常駐常駐演員如良鳴,郭瑞珍,葉觀楫,曾江等都已離去,幸好飾演拉女的葛劍青仍然健在,不過好像聽說已移民遠去,在此祝願她健康長壽,有機會最好多返港現身螢幕,講述一下當年拍攝劇集時的點滴,也好慰藉我們這班獅子山迷思念之苦。


後記:獅子山下其實還有一個意外的驚喜,那便是請到很多粵語片的前輩客串。 70年代粵語片已然式微,很多粵語片的演員(主要是配角)或主動,或被動退休,但因為劇集需要大量演員飾演各式各樣的人物,所以經常邀請這些前輩在片集中演出。 以下第一張劇照,右邊的年輕人是盧國雄,是當年無線炙手可熱的配音員,相信不少人都認識,但左邊飾演他父親的演員相信該沒有多少人會知道他的名字,他是粵語片時代的劊子手專業和,專門飾演劊子手,粵語片式微後,他已鮮有演出機會,能在獅子山下重睹他的演出,覺得很是珍貴.
















2024年2月26日 星期一

眼鏡與我


前幾天,忽然從舊物當中,找到一副我唸中學時代所戴的眼鏡,於是浮想連翩,想和各位談談自己戴眼鏡的心路歷程。


不知道各位有戴眼鏡的網友,是從什麼年紀開始戴眼鏡的。我大概是從唸小學四五年級時開始戴眼鏡,那時候,我坐在課室比較後的位置,看黑板的時候覺得有點模糊,但又不好(不敢)向班主任申請調往較前的位置,回家向老媽子訴苦,隔了一段時間,老媽終於帶我去西環的健生眼鏡店( 這間眼鏡店到現在仍然營業,可謂西環的老字號)檢查近視倒數,以及看看是否需要戴眼鏡。那時候我檢測出來的近視度數大概是150度左右,其實以這個度數,是在可戴與不需戴眼鏡之間,但眼鏡店嘛,當然想多做點生意,結果是我從四年級開始,晉身為四眼仔。


戴眼鏡其實帶來不少問題,第一當然是在班裏面變成異數,經常被人笑做四眼仔,有些比較頑劣的同學,甚至會在玩耍中把眼鏡摘去,讓我乾焦急一陣後,才歸還給我,但這還不是最大的問題;我在小學四五年級時開始愛上踢足球,經常在放學後留在學校和朋友們切磋球技,但問題來了,踢足球的時候我仍是戴上眼鏡,於是在激烈爭奪足球時眼鏡經常會掉在地下,好彩的時候是毫髪無損,不幸的便是鏡片被打碎(那時候沒有膠鏡片,眼鏡片全是玻璃,而且眼鏡的鑲嵌技術還不是很穩妥,鏡片若從眼鏡框掉出來,結果往往便是粉身碎骨)。鏡片打爛了,當然要去眼鏡舖鑲回,但那時候因為自己是偷偷的找藉口去踢波,鑲鏡片的錢不敢向家裏面討回,唯有自己暗啞底地從零用錢淘出來,有一次我一天之內竟然打碎了眼鏡片兩次,每次盛惠五大元,如此這般,半個月的零用錢便轉了進眼鏡舖的口袋,自此之後,我寧可眼朦朦地踢波,都要先把眼鏡摘下,才敢踏足球場。


唸中學後,同學們來自五湖四海,其中有些追上潮流的,無論在衣着以及配飾方面,都力求時髦。其中有個同學很崇拜李小龍,當時李小龍喜歡戴太陽眼鏡式的眼鏡,他也有樣學樣,配了一副戴上,讓我私底下暗暗稱羨,可能他覺得我老土,便極力勸說我,不要再帶膠框眼鏡,並帶我去他相熟的眼鏡舖,配了一副金絲眼鏡框的眼鏡,無可否認,金屬眼鏡框的眼鏡確實比較輕便,戴上去頓覺鼻樑上的壓力大減,舒服是舒服了,但亦可能當時的技術未臻完美,金屬眼鏡框很容易折斷,尤其是我喜歡踢足球,打籃球,眼鏡框在身體碰撞之下,經常折斷,有兩次更插傷眼角,假若偏歪一點,我便可能會成為獨眼龍。但無論如何,-旦戴了金屬眼鏡框,便很難轉回塑膠眼鏡框,只能學小學時的保護措施,每逢進行激烈球賽運動,便脫下眼鏡。問題是,那時候的近視度數已迅速加深,中學畢業時,我的近視度數已增至650度,且左右眼的度數相差頗大,把眼鏡摘下,眼前變朦朧一片,所以很多時候摘不摘下眼鏡, 變成That is the question的兩難。


時光飛轉,預科畢業後我準備飛往英國唸書,那時候開始流行隱形眼鏡,但當然不是今天的什麼Soft-lens,或者甚至可以每天更換的one day acbye, 而是硬繃繃一片的hard lens,老爸聽說戴隱形眼鏡可以減低近視增加的速度,所以讓我去中環的眼鏡舖(那時候環頭環尾的眼鏡店還沒有為顧客配隱形眼鏡的服務)。第一次試戴的時候,我已經被弄得淚流滿面,眼鏡刺痛眼球,覺得很不舒服,但在別人的勸說下,還是配了副隱形眼鏡帶往英國。我還記得那時候一副隱形眼鏡索價一千大元,這在當時來說是個天文數字,遺憾的是,到了英國,因為怕麻煩,而且戴上去之後仍是覺得很不舒服,最終還是放棄了,戴回傳統眼鏡,而那對隱形眼鏡在幾次搬屋的流轉下,亦已不知去向,然而,每當我想起那副人生中第一副隱形眼鏡,都會想起老爸,他對我從來都不苟言笑,我都不記得他有沒有和我說過溫言暖語,但,他對我的需求從不吝嗇,我去英國之前除了這副隱形眼鏡外,還買了一隻很先進的電子錶給我,價值亦甚為不菲。  老一輩的人,對子女的愛和關心不會溢於言表,而是在默默的事情中流露出來。


屈指算來,我的眼鏡齡已接近半個世紀,所戴過的眼鏡多不勝數(然而我至今仍無法接受隱形眼鏡,可能是青年陰影吧,一笑),從開始的時候簡簡單單的近視眼鏡,慢慢要戴近視和散光混合的眼鏡,到近年來戴漸進眼鏡,可以說,眼鏡見證了我的成長過程,由青蔥,至成熟,以致漸入高齡,而眼鏡的價錢,由我最初的時候的二三十眼鏡框連鏡片)到現在動輒要幾千元,若以粗略的通脹來計算,五十年的升幅幾近百倍,當然這不是蘋果與橙的比較,六七十年代眼鏡便是眼鏡,沒甚花巧,現在的眼鏡除了鏡框力求精美,輕巧外,鏡片的技術亦日新月異,什麼防UV,漸進,不反光等等都是當年不可想像的。然而不管怎麼樣,一副眼鏡閑閑地售價三幾千元,不是普通家庭可以負擔得來的,此所以近月開關之後,很多人湧往深圳,除了吃喝玩樂,按摩買餸之外,配眼鏡也是熱門購物行程之一,人嘛,都是精打細算的動物,希冀以最低價格,追求取得最高CP值的回報,此所以現在山姆會為何席捲全港。我或許是個較為長情的人,這十多廿年都是幫襯同一間眼鏡店,不要說去深圳,在香港我也很少幫襯其他眼鏡舖。不過話得說回來,現在我偶然經過西環健生眼鏡舖,都會探頭張望一下,看看現在已承繼父業的老闆娘會否坐鎮店內,雖然和她並不熟稔,但她總算是我童年舊友,每次見到他,童年回憶不覺湧上心頭,最深記憶的,自然是那天連環奉上十大元零用錢的慘痛經歷。

2024年2月8日 星期四

干卿底事

個人覺得,網絡暴力越來越可怕;一個眾所周知的現象,校園網絡暴力在歐美國家,經常造成學生輕生,已成為一個甚為嚴重的社會問題,而近年來香港亦經常會發生很多莫名其妙的網絡欺凌事件,就以最近一件滾熱辣的網絡事件來說;某資深男歌星因為迎娶年紀比他小很多的女士時間一再拖延,引起網絡熱議,部份網友尋且不斷發掘這位女士的歷史公諸於網絡,最離譜的是,竟然有歌迷在公共交通工具上襲擊這位女士,聲稱為維護正義,指責該位女士欺騙歌星的財產,讓人感到不寒而慄。


這件事經過連月發酵,網絡上不斷出現各式各樣資料,指控該位女士的「各種事蹟」,弄得整個網絡都沸沸湯湯的,究其原因,我相信不外是八卦和探秘心理使然。其實不論事情真假,相信歌星應該已經非常清楚有關指控,而他選擇維護未婚妻,其取態已經十分清楚。於是我的問題是;說到底這是人他們兩個人的事,何勞別人操心?


退一萬步來說,歌星若不知道這位女士的各種情况,網友們恐怕歌星受騙,提出種種質疑,原屬合理和正義之舉,但現在歌星已斷然宣稱,自己知悉全部情況,並認為箇中並無不妥,選擇緊守此段情緣,苟如此,這便是撇撇脫脫他們的兩人之間的私事,外人憑甚麼插手干預,在網絡世界指控,欺凌?正所謂,子非魚焉知魚之樂,我們憑什麼剝削歌星之樂?誠然事態發展至今,已然有點失控,網民們的舉措已經侵犯別人的私隱,和嚴重打擾別人的私生活。不要忘記,歌星的姻緣與公眾利益無關,旁人何苦如此努力不懈的去發掘其未婚妻的歴史,好像與人家有不共戴天之仇,不拆散人家的姻緣,便誓不罷休?


說到這裏,我忽然想起七十年代初,由杜魯福執導,尚保羅貝蒙多和嘉芙蓮丹路所主演的電影「蛇蠍夜合花」,故事大意說嘉芙蓮丹露是個郵寄新娘,遠嫁尚保羅貝蒙多,看上的當然是他的錢財和資產,並幾次下手想殺害他,以便奪取資產,而尚保羅貝蒙多亦十分清楚嘉芙蓮丹露的真面目,但他已深陷迷魂陣,不能自拔,幾次大難不死之後,仍然對女方死纏爛打,不肯離棄。 浪漫一點來說,這是至死不渝的愛情(雖然只是單方面的),但現實一點說來,這便是兩個人的感情糾結,一個願打,一個願捱,何須別人置啄,插嘴?


另一個例子,便是多年前周姓玉女歌星事件,事緣其男友在夜店放浪形態,與其他女性擁抱接吻,被狗仔隊拍下當場情景並公諸於世,隨即掀起一段不大不小的風波,輿論上很快便掀起一片公審之聲,認為其男友是渣男,呼籲女歌星和他分手。結果如何?其後兩人不但沒有分手,尋且結成連理,並happily everafter了十多廿年。所以說到底,感情之為物,只有當事人才冬天飲涼水,冷暖自知,正所謂吹皺一池春水,干卿底事。


現代網絡發達,提供了一個超級方便的平台,讓人可隨意發表意見,感想,原意當然好,但一旦濫用,便有人恣意妄為,更有甚者,部份人以法官,警察自居,將個人的看法強加於人,以破壞別人的生活,滿足自己的「正義感」為樂,竊以為,這些所謂的正義,不要也罷.

2024年1月6日 星期六

讓他三尺又何妨


今天想談談一個幾近絕跡的品性;不計較和忍讓.


前兩天在地鐵目睹了一場MMA,涉事雙方看上去都不是老粗,兩人都穿得斯斯文文,其中一人尋且西裝畢挺,起因我不太清楚,大概應該是其中一人的背包碰撞到另外一人,起初撞到人那一位都已經向對方道歉,但被撞的人仍然不依不饒,破口大罵,終於讓碰撞者按捺不住,反唇相稽,雙方初生口角,繼而動武,最後仍是被旁觀者勸止,其中一人悻悻然在下一個站下車,終止了這場鬧劇。事後,同行者都在評論,是否城市人承受的生活壓力太大,積聚成情緒抑鬱,這個炸彈便因輕微的頂撞便爆發出來?但我卻有另一番體會。


為什麼我突然做了現場記者?因為我覺得,現代人(相信不限於香港人)越來越對自己些微的所謂自尊,利益,以至權利,看得比天還要大,小至一個關愛座的位置,或者在餐廳被侍應愛理不理的態度激怒,以致稍為大焉者;譬如輕微的碰撞,或者只是在巴士上講電話的聲浪較大,都會釀成言語甚至肢體上面的衝突。我還記得,六,七十年代的時候,當然不缺街頭言語以及肢體衝突,但說得比較坦率一點,那多數都是一些市井之徒的日常;童年的時候我住在西環,那些魚市場的工人,以及從躉船搬米往貨倉的咕喱,便經常與人吵架甚至打架,說句不好聽的話,他們的教育水平比較低,加上長期受到生活的壓逼,所以脾氣才會比較暴躁,這倒是可以理解,然而我鮮有在大街大巷,或者在交通工具上碰見一般人在吵架甚至動手。這不單只是教育問題,相信還涉及當時的背景和家庭教育。你也許會問,六七十年代教育還沒有今天普遍,難道那時候的人的教育水準比今天還要高嗎?事實是,我想那時候的人比較克制,主要原因是社會風氣和家庭教育,那時候的人不多不少都抱着得饒人處且饒人,凡事都要留一線,不要去到太盡的心態。中國傳統家教中,老一輩都會教導後輩,做人要謙恭禮讓,骨子裏面的意思便是人要內斂,沉穩(商台前老闆何佐芝有句名言:話到口中留半句,理從是處讓三分,便是這種精神的精髓)。我還記得老媽子經常提醒我們說;得人恩果千年記,閑時莫說他人非,還有一句便是「眾埞莫企」,意思是我們這些小孩子,不要惹是生非,潔身自保。 這個說法從負面的觀感來說,可以被視為冷漠,遇事袖手旁觀,但從正面的角度看來,又可以被理解為不主動生事,不惹事非,盡量與人為善。


寫到這裏我忽然想起這樣一個故事:清朝名臣張廷玉的父親張英在朝中做大官,故鄉裏面的家人卻因為要擴建祖屋,與鄰居爭三尺寬的宅地,寫信向張英告狀,希望他以權勢壓人,讓對方退讓。 張英僅以短短28字回應,平息了這場紛爭。 他回信道;千里修書只為牆,讓他三尺又何妨,萬里長城今猶在,不見當年秦始皇。不愧是當朝宰相,肚內堪可撐船,但這亦從側面反映,老派人的美德,便是不計較,不欺壓,凡事退讓三分,盡量將問題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大家都退讓,便能造成雙贏的局面。


然而今天的世界,卻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互聯網的發達,更將這個問題推向至極。 現在的情況是人人都巴不得將小事化大,大事化成危機。 不少網絡上面的KOL,為了博取眼球,流量,不單止不惜將一些微末的事無限放大,有些甚至會無中生有,把好好一個人誣蔑成為壞人,好讓他可以帶起風向,享受着受人注目的光采,當然亦可從中獲利,而旁觀者(鍵盤俠)亦隨之而起哄,情況若失控,搞不好還會釀成悲劇,這便是今日網絡的畸形生態. 更有甚者,有些人在網中只要看到和自己悖逆的言論,便會勃然大怒,奮起攻擊,從而引起網絡罵戰,絮絮不休。 這些爭拗可謂完全沒有必要;你贊成我的說法固然好,即使不贊同,亦可當作沒看過,一笑而過,不上此心間,何苦苦相逼,冤冤相報。都是那句老話,為一個從未謀面的陌生人,一句不相干的話而大動肝火,值得嗎?


網絡世界如此,現實世界又怎能獨善其身?於是我們經常可見到人們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爭吵,各不相讓,究其原因,都是因為他們太執着於自己的所謂權益,尊嚴。這陣子我在各大視頻網站經常看到,有些老人在公共交通工具上喝叱別人起身讓座給他們,彷彿年紀便是一張可以橫行天下的名片,別人讓座予他們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但他們卻沒有想過;讓座固然是個美德,但大前提是出於社會對弱勢社群(老幼孕殘)的照顧和憐憫。 這是出於愛心,讓座與否純屬自願,並沒有法律的必然性,某些老人卻以道德綁架別人,將別人的好意當作成為理所當然,久而久之,社會便有這樣的質疑,所謂關愛座,是必須還是自願(更有甚者,有些老人強迫別人讓出的,甚至不是關愛座)。話題是越扯越遠了,我提出上述這個例子,其實只是冰山一角。隨着社會日趨發達,人們對自我權益的認知漸趨成熟,竟衍生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問題,那便是利我主義的氾濫,凡事只是從我方面出發,別人肯定是個與自己對立的個體,一切衝突亦皆由此而起。我知道我說這番話是廢話,所能發生的作用亦微乎其微,但不管如何,我仍是想把自己所見,所聞,所想提出來,讓各位反思一下:是否每件事,每分利益都要爭取到盡,把「我」放到無限大,別人都必需遵從自己的意願去做?我明白沒有理由,也不應該委屈自己去利他,正常人不會這樣做,亦違反了人類的天性,但如果,我說如果,每個人都能退讓一步,甚至換位思考一下,別人追求己身的利益的,維護己身的尊嚴亦屬合理,明乎此,人便不應亦無需每事都為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苟能如此,小則可減低日常不少紛爭,大則可這世界可能會更美麗(起碼融和一些)。


可能我是太囉嗦了,但我真心相信,生命如此絢麗斑斕,生活如此多姿多彩,犯不着為一口氣,便青筋暴現,不依不饒,巴不得把別人踩在腳底下,這多不值得。其實,吸口氣,轉過身,之間,瞬間怒氣下了,便會覺得爭吵十分無聊。不知是否自己年紀漸大,馬齒徒增,對生活有另外一番體會。上個月我曾經因為一些誤會,差點與人口角起來,但回心一想,很快便壓下自己的脾氣,轉身離去。那是一個很奇怪的經驗,從前不管怎麼樣,我都會起碼爭論一下,以示自己做法的正確性和合理性,但那一刻我竟然連爭吵也省下,向對方微笑一下便轉身離去。  這是個很神奇的經驗,我很清楚內心正在告訴自己,不如來一個試驗,不發脾氣,不反駁,看看效果如何? 事後我竟連些微不開心的感覺也沒有,於是我向自己證明了一點,那便是發脾氣,與人吵架,都只是為了維護自己那丁點的尊嚴,剎那自尊,或者受不了對方的惡言惡語,致使屏蔽了平日的理性和冷靜,從而將衝突升級,何其不值得?(忽然想起黃子華的口頭禪:又如何,或者歌神許冠傑的歌詞:人哋窒兩句,濕濕碎,我都嗗聲吞咗佢,好似有些亞Q精神,但卻是即時消火的良方)。我可以向你保證,不消一分鐘,慍意平息後,再往後望,你會發覺,這樣的吵鬧很可笑。


政府說要推動服務業的微笑運動,其實,不若回歸基本步,讓小孩子們自少從家庭和學校教育開始,培養他們禮貌和謙讓的品質,豈不更好?


附筆:現今網絡世界,某些人中了所謂好為KOL的毒,意思即為,網主為出名,博眼球,會做兩種極端的事情,第一即為嘗試做一些出位,危險的事情,希望藉此博取更多眼球(因為在網絡上想出名的人太多,所以若不做一些危險「壯舉」,便無法贏取網民的點擊關注),他們或在高樓大廈/懸崖上面倒立,或者徒手攀爬懸崖峭壁等,問題是他們進行這些表演前根本從未受過專業訓練,結果產生不少悲劇。對這些博主來說,在冒險那一刻,除了腎上腺飆升外,更重要的是可以博取眼球,增加點擊率,這是他們畢生追求的目的,所以不惜以命相博,樂此不疲。而另外一種,則令人髪指或者厭惡,此等所謂KOL,喜歡在網上發表一些令人討厭,以致作嘔嘅言論,或以低俗表演來吃人血饅頭,譬如在悲劇發生之後,以嘩眾取寵的方法,截取甚至戲仿悲劇中嘅某些情節作表演,藉以吸取眼球,獲得更高點擊率。兩者相比較,前者雖然置其本身危險於不顧,但始終都只是個人行為,後者則明知所作所為惹人討厭,但仍樂此不疲,事後尋且為自己所作所為作不負責任,輕佻的解釋,謂其目的只是要爭取更多話題,讓社會更關注有關的情況云云。此類KOL明知無法從正途吸取粉絲,便不惜反其道而為之,以令人反感,作嘔的動作/言論,在網上炒作話題,讓受害者家屬遭受到二次傷害。故此衡量之下,我對前者除了覺得無語之餘亦致以哀悼,然而對後者則感到鄙視,厭惡。總括而言,最好的應對方法,或者是對社會負責任的做法,便是不瀏覽,不評論,不做盲目的網軍之餘,亦避免助紂為虐。


2023年10月30日 星期一

霎時印象 - 鮑姐

 鮑起靜(鮑姐)是云云港產片女星當中我最欣賞和敬重的女演員之一,鮑姐出生於演藝世家,父親鮑方,哥哥鮑德熹都是演藝界響噹噹的人物,所以可以說,鮑姐一出生便注定要吃電影藝術這口飯。鮑姐年輕時明唇皓齒,端莊秀麗,是個典型的美人胚子,而父親鮑方是左派電影演員,所以鮑姐順理成章地亦在左派電影公司長新鳳出身,期間拍了不少叫好,但不甚叫座的電影(那時候左派電影在香港不甚待見,即使電影成績不錯,但票房也不會太高,譬如我來也,海燕,屈原等)。你若有機會找到這些電影來看,不難發覺,鮑姐年青時候的顏值,絕對不輸於今天國內的花旦。


 我對鮑姐年青時候所參演過的作品印象不深,即使他和丈夫方平結緣之作白髮魔女傳都沒有看過,這套電影我相信大部份港人都沒甚印象,但記憶最深刻的反而是兩人在黃山拍戲時偶遇鄧小平的合照,這張相片今天已成了經典,我相信現在的人怎麼樣都想不到,一代領導人竟如此毫無架子的和偶遇的電影人合照。


鮑姐步入中年後反而因為加入電視圈更為港人所認識,然後再來個華麗轉身回歸影壇(當然已不可能再演少女的角色). 老實說我對鮑姐的電影感受不深,即便是她拿下影后的天水圍的日與夜,也不覺得有什麼特別之處,但也許正是因為她演來平淡真摰,才更加入戲;電影中她飾演一位單親母親,帶着兒子在天水圍居住,雖然在超級市場任職,收入僅堪糊口,但從不怨天尤人,一副樂天知命的樣子,更有餘暇關心身邊周圍的人,鮑姐演來恰如其份,一舉手一頭足都像極了每天和你擦身而過的師奶,然而可能因為劇本所限,鮑姐的演出沒能讓人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


然後這段晨光,鮑姐又再走進我的目光,首先是她在公益廣告裏面向獨居長者呼籲,希望他們不要躲在家裏,鼓勵他們有問題的時候要說出來,向身邊周圍的人尋求幫助。鏡頭所見,鮑姐委婉真切,說話親和中滲出真正的關切,讓人看得很舒服,我若是獨居長者,雖然未必會被她這番說話打動, 但肯定感受到那股濃濃的暖意。


而促使我寫這篇網誌的因由,是因為最近看了鮑姐的近作;「一家之主」,片中的鮑姐是個中年婦女,上有老母,下有女兒,電影不走一般家庭倫理悲情路線,沒有突顯家庭成員之間的矛盾,反而從鮑姐的內心出發,載述她所飾演的葉蘭最微末的感情漣漪,雖然每天疲於奔波,照顧患上重病的母親,但不單毫無怨言,反而像個柔弱的小女孩般,在過程中享受著母愛的餘溫(雖然母親已經病入膏方,毫無反應)。戲中,鮑姐的幾個動作,細微表情,表現得絲絲入扣,在在流露著她對母親的依戀,此情此景,相信喚起好多中年人對父母(不管在世或者已離世)的情懷。人,不論你我年紀多少,到最後,心中仍藏著個小孩,渴望着父母的關顧和愛護。看着看着,感覺自己便是鮑姐,鮑姐便是自己。


鮑姐年紀不大,許在70歲上下,假若她願意,相信她的演藝生涯仍然有一段很長的時間,我衷心希望,鮑姐能繼續演下去,日本有淺丘琉璃子,倍賞千惠子,韓國有尹汝貞,羅文姬,荷李活有Susan Sarandon, Vanessa Redgrave,而香港,幸好還有個鮑姐,做盡天下人的祖母,母親,向人間撒一把溫暖。



鮑姐年輕時明唇皓齒,端的是美人胚子 1


鮑姐年輕時明唇皓齒,端的是美人胚子 2


鮑姐年輕時明唇皓齒,端的是美人胚子 3


鮑姐年輕時明唇皓齒,端的是美人胚子 4


鮑姐年輕時明唇皓齒,端的是美人胚子 5


鮑姐與丈夫方平合照


鮑姐在電影白髮魔女傳的劇照


鮑姐在電視劇大地恩情的劇照


鮑姐電影天水圍的日與夜的劇照


鮑姐在電視劇下流上班族的劇照


鮑姐在電影一家之主的劇照 1


鮑姐在電影一家之主的劇照 2


鮑姐在電影一家之主的劇照 3




2023年6月25日 星期日

Miss 馬

 

早前因為翻閱亞臣的舊相,不經意地在舊相堆中找到一兩張Miss馬的相片,看着看着,思緒悠然地飄返幾十年前的中學時光。


Miss 馬是我中一至中二的班主任,那時候我剛從西環八達轉往西營盤的聖士提反堂,環境陌生讓我有點忐忑不安.  開課的第一天我兀自坐在班房,看著同學們聚在一起興奮地高談闊論 ,不覺感到有點孤獨(聖士提反堂中學的學生大多是從小學直升上來,他們大都彼此認識,但我是轉考生,和他們毫不稔熟,夾在中間,覺得很是彆扭),暑假過後升上中學,大家隔了個把月又再見面,興奮之情自不待言,各人在班房裏面喧嘩笑鬧,好不熱鬧。然而上課的鈴聲一響起,在我們當中忽然有個和我們身高差不多的女生走上講台,宣布她便是我們的班主任Miss馬,其時各人你眼望我眼,驚訝得說不出話來,我則暗自慶幸與眾人不熟,沒有肆意打鬧嬉笑,或者講一些出格的事(這段經歷我曾在「我的中學生活」網誌中記敍過,不過這篇網誌是關於Miss 馬,所以不憚在此複述)。後來幾經打聽,才得悉她剛從中文大學畢業,這是她畢業後的第一份工作,真可謂「新丁撞著新丁」了。


Miss馬端莊韻秀,說話輕柔,好處便是很少發脾氣,對着我們這班嘩鬼總是笑咪咪的,即使要斥責,亦只是輕言輭語,很少說重話,但弊處亦是因為她太「腍」,我們這班男生都不怎麼怕她,雖然不敢在課堂上搗蛋,但私底下搞些小動作(譬如上課傾計,吃零食,甚至看漫畫等)則在所難免。另外因為這是她第一年執教鞭,說得直接一點便是無甚教學經驗,所以上堂都是依書直說,沒什麼引起動機,起承轉合的教學技巧,加上她生性斯文,說話比較陰聲細氣,我們這些坐得較後的便聽得比較辛苦。雖然如此,我私底下仍是挺喜歡她,無他,男生嗎,對年輕的女老師都有一種異樣的感覺。另外我剛從小學升上中學,八達是間頗為傳統的小學,老師們上課一般都是板起面孔,對成績或者品行稍差的學生都是非打即罵,很少假以辭色,然而升上中學之後,便不能像小學生般鐵腕教學,如Miss馬溫文爾雅的教學方式,著實讓我覺得有些如沐春風的感覺(說得有點誇張了,我相信假若留在八達唸中學,老師們的態度亦會有所改變,只不過剛好轉了校,剛好Miss馬做了我的班主任,所以才讓我對她留下這個印象)。不管如何,人生便是如此,正因我選擇了聖士提反堂,班主任恰好是Miss馬,這個美好的回憶便順理成章地屬於她。


中一至中二兩年下來,其實我和Miss馬沒有什麼私底下的交往或者接觸。我不是個成績名列前茅的學生,各方面也表現平平,所以什麼班長,或者班會會長都沒有我的份兒,在班裏面的存在感不高,以至和班主任的互動甚少。然而我記得最深刻的有以下兩件事;有一年班裏面搞聖誕慶祝會,我負責籌備事宜(說得直接一點便是總覽一切打雜工作),其中包括準備食物飲料,我由於年紀輕沒經驗,不懂得如何購買所需東西,正感徬徨之際,Miss馬概然相助,率我往街市採購物品,那天我跟著她身後轉,看著她按着購物單逐樣事物購買,心中暗暗佩服,平日站在講台上的她,買東西時竟如此精明, 心底竟升起一種跟老媽去街市買餸的感覺。另外一次的經驗便沒那末溫馨了,有天不知怎地和鄰桌的同學發生激烈爭吵(具體情況已忘記了),因為吵鬧過於激烈,被「請」到班主任辦公室, Miss馬問明原委之後,只笑笑口的告誡我們幾句讓我們離開,沒施以懲罰。走出教員室時,Miss馬又叫了我回去,並語重心長的跟我說,我還以為你是個懂事的孩子,這次你讓我真的很失望,希望再也不會在這裏見到你。再次走出教員室,心中竟思潮洶湧,這幾句話比直接責罵更難受,我從不知道自己在她心中是個懂事的孩子,她這幾句說話使我明白讓人失望的感覺是如此令人慚愧,往後我再也沒有因為紀律問題踏進教員室。 這個經驗讓我想起另一件事,小學的時候我的成績頗差,考試不合格已是家常便飯,有次中期考試竟取得個不錯的成績,老師派卷時拿起我的試卷向同學說,你們今次的成績讓我很失望,應該學學X XX,他的進步讓我很高興。我受寵若驚之餘,往後讀書便勤力了很多,所以正如一個西方流行的故事說,要人一個人脫下衣服,陽光永遠比烈風更為有效。


另外Miss馬也可算是啟迪了我看課外書的眼界,有次中一旅行,她難得和我坐在一起閑聊,問我有沒有看什麼課外書,我怯生生的回答說;除了一些精簡版的外國名著,以及漫畫外,很少看課外書。她鼓勵我說有暇便應多看些課外書, 並舉例說金庸的武俠小說也很不錯,有空可以找來看看。七十年代初金庸還未被捧為大宗師,他的小說在坊間仍並未十分流行,而且看武俠小說被視為不務正業,不被主流所接受,故此我很驚訝正經八度的班主任竟然推薦我看金庸,遂隨手找來本射雕英雄傳看,可能當年理解能力差,亦沒甚耐性看長篇小說,故此沒有一讀金庸誤終生,直至中學畢業後才正式加入金庸迷大家庭。但不管如何, Miss馬鼓勵我看非主流小說,在我心中種下看書的種子,着實讓我一生受益匪淺。



升上中三後, Miss馬不再是我的班主任,由此之故,我和她鮮有交集,有時候在學校走廊踫面都只是點頭示意,到了中五畢業的時候我找她寫紀念冊,她不無遺憾的跟我說,連你都要畢業了,時光過得真快。


畢業後我去了外國唸書,回港後俗務纏身,很少回母校探視。千禧年伊始聖士提反堂開始搞一些周年慶祝活動,席間重遇Miss馬,那時候她年紀應該不算很大,但面容卻有些憔悴,說話有氣無力的,垂詢之下,才知道她有耳水不平衡的毛病,加上患上心臟病,所以提早退休,平日除了一些特別的情況外很少外出。坦白說,見到Miss馬其實讓我覺得頗為興奮,說到底她是我中學碰到的第一個老師,雖然她沒有怎樣教化或者開啟我,但某種意義來說,她在我青春轉捩的關鍵期予我以避風塘般的庇護感,讓我在中學的最初兩年,過得安穩,安撫了一顆驛動的心,亦打下我五年中學的根基,於此,我衷心地感激她。然而在最近一次母校周年聚會中得知Miss馬已然離世,聽到這個消息,心中不禁一陣酸苦,隱隱中感到,青年時代一個重要的圖騰已然逝去,幾番打探亦無人知道她歸葬何處,以至無由向她表達心思,唯有心中暗暗為她祝禱,算是對她的啟蒙作些微回饋。



Miss 馬


Miss 馬 (中坐者)





2023年5月28日 星期日

阿臣


不知道是否自己年紀越來越大,對舊事物和舊人的依戀越來越濃烈,早陣子發夢,竟夢到我中學同學亞臣(阿臣是假名),忽然驚覺,這個名字在我記憶中已塵封了好多年,而此刻我亦不知他在何方.  於此,我衷心希望,即使他無緣看到我這篇網誌,他今天仍然安好,生活得順意快樂。



阿臣是我中學的同學,我從中一便開始和他同班直到中五畢業,所以緣份不可謂不深。亞臣和我不同,他高大俊朗,讀書成績好不在話下,體育方面亦具天賦,從中三開始便成為足球校隊的隊長,一個人帥還罷了,竟然在讀書和運動方面還如此優秀,使我這個屌絲羨慕得無以復加.  其實在我初中那兩年, 和亞臣混得不怎麼熟,但因為我和亞乃熟絡之後(乃哥是我中學最要好的同學,多年前我寫了一篇關於他,名為「悼故友」的網誌,各位有興趣可翻閱瀏覽),而亞乃恰巧又是體育健將,搭上搭之下,我便慢慢跟阿臣諗熟起來。開始的時候不認識亞臣,還以為他為人很cool,但大家玩熟了,才發覺他骨子裏面只是個大男孩,愛笑愛鬧,雖然擁有很好的外在和內在資源,但一點也不驕傲,亦沒什麼架子,我們學校每逢星期六租海軍球場,主要是供足球校隊練波,說實話踢波我沒甚天份,但因為和一班校隊球員混得很熟,所以每逢星期六都會"掹衫尾" 往赴海軍球場踢波。打完波之後,一班嘩鬼都不會立即打道回府,先前往附近茶餐廳填飽肚子,然後看看樂聲豪華有沒有想看的電影,不然的話逛逛大丸(大丸是那時候最潮的百貨公司,各類型的新型玩意很是吸引我們這班年輕人),買是肯定沒可能的了,但摸摸這個,玩玩那個,大家嬉笑打罵的,便輕輕鬆鬆的渡過一個愉快的週末。



我們的課餘活動又豈止及此,很多時候星期六踢完波意猶未盡,星期日又會相約往西營盤佐治五世公園(我們暱稱叫做花園仔波地)踢波,踢完波身水身汗,便逕往附近公廁沖涼,之後即沿着東邊街走落皇后大道西,找間餐廳邊醫肚,邊吹水,玩鬧得不亦樂乎。另外,有時候晚上無聊,幾個人便相約從西環/西營盤坐11號巴士(即行路) 往新填地,聽聽細路雄講故仔,來杯冰凍得頭痛的椰汁。那天口袋有幾文錢,便加碟豬油炒田螺,中學的日子便是如此荒唐,無憂無慮。



亞臣是地地道道的西營盤街坊兼地膽,他的住處對正學校,由屋企步行回校不需3分鐘,所以我們都笑他/羨慕他說,學校打上堂鐘的時候他才起床換校服返學都來得及。另外亦因為他是地膽,所以他對附近古靈精怪的活動都瞭如指掌,譬如居仁里後巷當年有人賣違禁藥品,道友們購買後會當場吸食,甚至有道姑在此地進行不道德交易,我們少年心性,最喜歡冒險,便央求亞臣帶我們埋伏在附近觀看,可惜始終沒能親眼目睹奇景。另外水街干諾道西交界處有幾間茶餐廳,地痞茶樓,每天中午收市後便立即搖身一變成為外圍馬,外圍狗的投注站,亞臣作為街坊導遊,亦多次帶我入內參觀這些外圍賭檔,內裏的情況不在此贅述了,但終歸是個很有趣的另類經驗。至此我才不得不驚訝地發覺,亞臣這個外表斯文,讀書成績斐然的高材生,骨子裏面其實是也個街頭小混混。



光陰似箭,轉眼間來到中五會考,正當大家都埋首溫書,準備考試之際,有一天下亞臣神色緊張的將幾個最好的同學召集在一起,然後吞吞吐吐的告訴我們他的憂慮,希望我們能替他排難解憂。原來他和班里面的一個女同學拍拖,兩人私底下發生親密關係後,這陣子女同學的生理期延遲,他嚇得徬徨無助,便找我們幾個朋友商量對策。然而那時候我們都只是十五六歲的愣青,那個年代又沒什麼性教育,對這方面的知識可謂十分貧乏,又能給他什麼主意?只能你一句我一句的浮浮泛泛地安慰他,幸好過了幾天之後,他歡天喜地的跟我們說問題已經解決 (我想他的意思是女同學的生理期到來)。我們當然都為他額首稱慶,惟我心裏暗忖,萬一真的出事,那他們兩人是否要奉子結婚,從而斷送大好前程,這後果着實不堪設想。



中學畢業後我們都各奔前程,慢慢的和阿臣的聯絡亦隨而減少,嗣後我輾轉去了英國唸書,亞臣則去美國留學,畢業後尋且留在美國定居,結婚生子,不作回港之想。大家相隔了一個太平洋,平時都只能靠每年一張聖誕咭互相問候,以及了解對方雙方的近況。千禧年後亞臣曾經多次回港探親,每次回港他都盡量撥時間和老朋友飯聚,傾談彼此的近況。不過無可避免地,大家因為長時間不相見,加上各有各忙,各有各的家累,已沒有當年讀書的時候的豪情壯志以及傻勁,感覺總是有點疏離, 見外的。我最後見到亞臣大概是十四,五年前,那時候他所屬的公司在大陸承包了一些項目(他諗的是土木工程專業),所以乘往大陸出差之便,順道回香港探親,亦抽空我們這些朋友聚一聚,然而不知怎地,那次我總覺得得他神色有異,追問之下,原來因為經濟環境差,公司減薪降職,而那時候兒女剛進大學,所以負擔和壓力都很重,總是覺得筋疲力盡。成年人嘛,各人有各人的苦惱和難處,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總之道別時一句珍重,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不意在最後一次見面之後的第三年開始,我每年寄給他的聖誕咭都沒有回音, 問題是那時候手機仍不甚流行,我亦沒有他email,所以除了地址外,我便沒有他其他的聯絡方法,此後我每年都寄聖誕咭給他,但每次都石沉大海,杳無音信。然後幾年前在一次和舊同學聚會中,一個舊同學謂從他在美國的朋友中得知,亞臣已然離世。我心中一驚,急忙追問詳細情況如何,但他只是聽別人提起過這回事,自己亦不敢肯定。在沒實質證據佐證之下,我感情上仍然拒絕接受亞臣已離世的可能.  在我心深處,我說服自己,他現在仍在美國活得好好的,只是搬了家,忘記了香港的同學而已。這兩天因為夢到他,忙不迭的從櫃底找出當年我們一起去旅行所影的舊照片重溫,映入眼簾的是十五,六歲的我們,那時候大家都很年青,無知,對着鏡頭扮鬼臉,打功夫,一派樂天無憂,天下我有的快樂。我在想,假若時光真的能倒流,讓我有機會再重遇十五六歲的亞臣,乃哥,和他們開開心心的踢一場波,看一場電影,逛一天大丸,那該多好。千帆盡處,才知道,最簡單的時光原是至高無上的快樂。


2023年4月22日 星期六

倍賞千惠子

 

喜歡,在我們這個年紀來說,是一生一世的事,記憶和感情都恍如被急凍在腦袋的某個角落裹,不管世情如何變化,那種喜歡硬是牢牢的釘在腦海裏面,無法憾動。譬如說,占士邦便一定是辛康納利,無論往後的Pierce Bronson如何瀟灑俊朗,或者Daniel Craig如何身手敏捷,辛康納利那懶洋洋,卻有胸有成竹的英國紳士特務形象,早在六十年代便深深嵌在心坎裏。又譬如,演西部牛仔的首選當然是奇連伊士活,又或者高貴淑女非柯德莉夏萍莫屬,這不是說其他人演得不好,可能還有其他人比上述演員扮演同樣角色更突出,更有味道,但認知便是這樣頑固,一旦認定了,便終生伴隨。


就以日本昭和年代女演員來說,要漂亮的有吉永小百合,要有型有格的有高峰秀子,要純日本女人況味的有原節子,但不知怎地,我總是認定倍賞千惠子。也許她的名氣沒有上述幾位大,又沒有太多佳作,但打從我看男人之苦伊始,眼睛便被這個其貌不揚的女演員吸引著。她在男人之苦系列中扮演渥清美所飾演的寅次郎的同父異母的妹妹櫻,默默地守著老家店舖,每次寅次郎風塵僕僕的回家,都殷勤地為他準備食宿,聽他沒有來的發脾氣,毫無怨言,活脫脫便是你夢寐以求的妹妹/老婆的最理想形象。男人之苦我沒有看過很多集,最深印象的是反而是幾年前那部寅次郎回來了,倍賞千惠子如今是八十多歲的老人,已然白髮蒼蒼,但皺紋坑中卻蘊含着無盡的慈和,對親人的愛和懷戀的感覺,讓我深深動容。一句題外話,其實日本老角當中,近年來以樹木希林最為有名,她的小偷家族, 比海還深,日日是好日演來都手到拿來,不溫不火的,簡簡單單的便走入角色,但我始終畧嫌她外型比較硬朗,相對之下我更喜歡柔弱的倍賞千惠子。我得承認,可能我認識倍賞千惠子比較早,所以添上了很多感情分罷了。


倍賞千惠子沒有拍過很多電影(也許我孤陋寡聞,看的不多),印象最深的仍是由山田洋次執導,伙拍高倉健的兩套電影,遠山的呼喚和幸福黃手絹。這裏不作劇透了,但兩套電影中高倉健都因為某種原因離家,過了一段時間千山萬水的回家,但卻近鄉情更怯,不知如何面對魂牽夢縈的愛人,而倍賞千惠子則不論過了多少寒暑,仍默默守住兩人的家,等待這個男人回家。故事今天看來當然落伍,俗套,但我喜歡的不是故事,而是人,兩人站在一起,便是一道宛然曲折,慢慢地流入海灣的河流,河流並不急湍,經過千山萬水,仍是流入彼此的海灣,這便是中年人不熾熱,但恆溫的感情。我承認我偏私,但除了倍賞千惠子,我還真想不到還有誰可以和高倉健配戲。


為什麼突然寫倍賞千惠子?起因是最近看了她的近作Plan 75, 電影大說日本在不久的未來因為人口老化問題太嚴重,提出75歲計劃,鼓勵老人達到75歲的年紀選擇安樂死,政府會提供一切協助,盡量讓老人們在安詳以及無牽無掛的情況之下離世(電影讓我想起楢山節考)。這裏我只談電影,不談電影前設的人文和政治立場。倍賞千惠子在電影裏面飾演一個年屆75歲,與女兒甚為疏遠的老婦人,不論她如何努力,但始終因為年紀問題,找不到工作,被房東趕走,以致無家可歸,加上閨蜜病逝,萬念俱灰之下終於不得已的接受75計劃。倍賞千惠子在電影裏面所扮演的角色雖然落泊,但卻仍然優雅,她尊重生命,熱愛身邊的周圍的人,對生活一絲不苟,但即便如此,仍不得不向現實低頭,倍賞千惠子來不溫不火,沒有呼天搶地,甚至沒有下一滴眼淚,幾埸戲裏面他遇上麻煩,困難,甚至生離死別,她都只是默然以對,但眼睛裏面所流露出來的苦澀和惘然,足以淹沒整個銀幕。我常常在想,最大的悲傷不是呼天搶地,嚎啕大哭,而是無語問蒼天,於此,倍賞千惠子幾個默然的發呆的鏡頭,竟直刺心靈,讓你感到她刻骨的傷痛和絕望。


倍賞千惠子今年已經81歲,但螢幕所見,她身子仍甚為硬朗,樹木希林已逝,日本國寶級的老牌女演員所剩無幾,我誠心希望她健康長壽,可以的話,再為我們多演幾齣好戲。我心目中最美的鏡頭,還是倍賞千惠子站在掛滿黃手絹的小屋前迎接着高倉健回家,她面上沒有狂喜,甚至沒有微笑,只是淡淡的欣喜,彷彿她的男人只是日常地下班,作為妻子理應站在門口迎接而已。我喜歡這種深藏在骨子裏面的愛意,畢竟愛得太熾熱會很快燃燒殆盡,只有細水流長的愛,才臻永恆,倍賞千惠子的等待,便很好的詮釋,什麼叫做過盡千帆後,盡在不言中.



男人之苦 1


男人之苦 2


男人之苦 3 


男人之苦 4


寅次郎回來 1


寅次郎回來 2 


幸福黃手絹 1


幸福黃手絹 2


幸福黃手絹 3


遠山的呼喚 1


遠山的呼喚 2


遠山的呼喚 3 


Plan 75 1 


Plan 75 2


Plan 75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