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來我對5,60年代的粵語片明星們的生平都很感
好奇和興趣, 大前題當然是因為我對那個年代的粵語
片有個人的情意結, 因此想從多個角度去探討這個題
目, 此外那年頭的粵語片明星們 (其實一般同齡人又
何獨不然) 都走過一條甚為動蘯的人生路; 生於20
世紀初, 他/她們經歷過軍閥割據, 日本侵華 (在香港
則是3年零8個月的淪陷), 國共內戰, 然後是香港的
經濟從落後到騰飛等等, 如此大時代式的背景使他們
的人生閱歷比我們這一輩的人豐富, 也更多姿多采得
多. 看他們的傳記, 猶如翻閱著一頁頁的中國/香港
近代史.
另一個使這一輩粵語片明星們的生平如此引人入勝的
因由是他們最活躍的年代 (上世紀40年代末至60年
代中) 剛好是舊文化和觀念備受衝擊, 新文化和社會
秩序尚未形成的交替之際, 此種情况除了反映在電影
內, 在某個程度大下也引導和主宰著他們的人生歷程,
加上 “電影明星”(這是我姑且使用的涵蓋詞, 電影
明星在這裏包括 “拍一般劇情片的演員” 和 ”拍粵劇
大戲電影的伶星”, 兩者雖然都拍電影, 但由於所制作
的電影品種不同, 有一段時間發展至互相水火不容的
地步. 吳楚帆, 白燕等人尋且合組中聯電影公司, 發
起粵語片清潔運動和提倡伶星分家來抵制粵劇大戲電
影中的神怪宮闈片, 可見雙方嫌隙之深) 在那個年代
是個頗為奇特的行業; 做明星受影迷們景仰當然惹人
羡慕, 但5,60年代社會風氣依然甚為保守, 一般人(尤
其是上層社會) 仍然抱著戲子無情的觀念, 認為 ”
戲子佬” 所身處的環境複雜 (這個也是實情), 因而對
他/她們懷有歧視, 末流所及導至很多明星們在婚姻和
感情上的遺憾 (就以5,60年代的粵劇名旦為例, 除了
芳艷芬, 紅線女, 羅艷卿, 余麗珍等寥寥可數的幾人
能修成正果外, 其餘的好像都未能尋覓到正式的歸宿,
其中部份尋且只能成為外室, 感情生活甚為寥落). 這
是我研讀粵語片明星小傳時最感疑惑的地方之一, 以
她們的地位/條件, 要找個殷實的男人嫁為歸家婦應該
不難, 何故要委屈自已甘為小星? 難道她們真的無法
超越俗語中所謂 ”高不成, 低不就” 的兩難局面?
研究粵語片明星的生平最困難, 也最引人入勝之處在
於資料頗為匱乏. 那個年代資訊並不發達, 加上傳媒
對藝人甚為客氣, 很少追問他們的過去以及私人生活,
致使坊間很難找到他/她們較詳盡和深入的資料, 如此
這般的情况卻彷如畫國畫時畫家, 故意在畫紙上”留
白”, 讓後人在殘缺不全的小傳中發揮想像, 也好憑虛
暇想, 他/她們到底活過了怎麼樣的一生?
(1) 關德興
關德興（1905年-1996年）, 廣東開平人, 著名粵劇
演員、電影演員、粵劇編劇家及武術家. 他早年跟
小武靚就學戲，故取藝名 [新靚就]. 關德興排行
第二, 出身於貧苦家庭, 父親早年因病去世, 因此
他12歲便開始做建築業小差, 13歲往新加坡的餐廳
做侍應, 並開始拜小生新北為師學戲. 3年後關德
興去廣州參加了紅船班下鄉演大戲, 並拜靚元亨為
師.
1928年關德興1928年結婚, 妻子是演員紮腳勝的女
兒, 並生下兒子關漢泉. 他自知武場戲國內不易發
展, 因此到美國登台 (不知何故, 那時候的粵劇老
倌/花旦都很喜歡往美國演片, 有些索興留下來定
居). 抗戰期間, 他回國參與組織粵劇團到廣東、
廣西與湖南等地義演, 也曾與白駒榮、胡蝶影、馮
鏡華等在普慶戲院舉行義演, 以進行抗日宣傳和勞
軍的活動, 因而被譽為愛國藝人. 五十年代, 他
組織了關德興劇團, 後來改以跌打行醫為業, 電
影為副業1952年, 並在港島英皇道開設關德興藥局,
專賣跌打風濕藥, 以及「寶芝林」藥局.
關德興從事影藝表演60年, 主演過130部影片, 他
所拍最早的影片是一九三三年在美國拍攝的[歌侶情
潮], 在香港拍攝的第一部粵語影片是[昨日之歌].
對看粵語片長大的觀眾來說, 他所演的角色當中以
黃飛鴻最為人所熟悉, 關德興幾乎就是黃飛鴻的化
身, 他以同一人物為影片主角而拍了共87部黃飛鴻
影片, 這在世界影壇上可以說是創舉. 在粵劇方
面, 他擅演關雲長( 最為人稱道的”關戲”是與鄧
碧雲合演的 ”關公月下釋貂蟬”), 其開面工夫細
緻, 且最擅拋繩拉弓等武功. 關德興曾被選為香港
粵劇團八和會館主席.
除了電影事業外, 關德興也醉心於武術, 對中國武
術有很深的研究, 他學的是洪拳, 並自創無極剛柔
拳. 關德興的神鞭絕技頗負盛名, 舞獅技藝也獨創
一格, 能舞出獅子的喜怒哀樂, 並可舞出多種傳統
和特別的技巧, 因此, 在黃飛鴻影片中, 舞獅表演
佔有相當的比重. 關德興將黃飛鴻演得有血有肉,
從外型到氣質都很神似, 把中國傳統的俠義精神發
揚光大, 因此有[翻生黃飛鴻]的美譽.
此外, 他還為香港無線電視台拍過13集的黃飛鴻電
視劇. 除此之外, 關德興的書法造詣甚深, 1961年
為了籌募救災款項, 他在美國開過書法展覽. 1979
年在拍攝《林世榮》時, 他還專門表演了一場妙趣
橫生的「筆墨之戰」, 讓人讚不絕口.
1982年, 關德興獲得英國女王頒贈的MBE勳銜, 1996
年獲舊金山阿姆斯特朗大學頒發的人文榮譽博士學
位. 關德興1996年因胰腺癌病逝於香港, 享年91
歲. 另外, 相傳關德興死後位列仙班, 所以現時坪
洲的金花廟供奉了關德興的肖像.
(2) 新馬師曾
新馬師曾（1916年－1997年）原名鄧永祥, 香港人
嫟稱新馬仔, 廣東順德人, 是香港的出色粵劇及喜
劇演員, 曾拜靚元享及何世杞為師.
新馬仔八歲時父母離異, 其父鄧祺以賭為生, 母親
羅蓮；離異後新馬仔跟隨母親來港生活, 母親當傭
工期間, 他因為經常被庶母刻薄, 遂決定離家出走,
後遇上老行尊何細杞, 經轉介到何壽年學藝；一年
後以[太平統一]名義到汕頭演戲, 即使初踏台板,
他的唱功台步均受人激賞，被譽為[神童]. 有一段
時間他擅長模仿馬師曾, 於是他師傅給他改了[新馬
師曾]這個藝名 (在日後的訪談中他透露自已對新馬
師曾這個藝名其實十分厭惡, 並認方為個人的藝術
造詣其實不低於馬師曾, 一生都要受著馬師曾的盛
名所壓住著實讓他心有不甘, 奈何新馬師曾這個藝
名已然深入人心, 無可能改名, 這可算是他人生的
最大撼事罷).
新馬師曾在香港太平戲院表演, 場場爆滿, 戲院也
因此轉虧為盈. 他17歲回復自由身（脫離原學藝師
傅）後, 跟隨薛覺先學藝, 及後赴上海欣賞京劇名
伶林樹源、蓋叫天的演出；並向林學習京劇, 唱腔
自成一格 (新馬師曾經常在所演出的粵劇如”斬經
堂”, ”四郎探母” 中加插一段京戲, 這是能其他
老倌所不能了). 新馬師曾往後事業一帆風順, 並
以演出粵劇, 拍電影 (其中以伙拍鄧寄塵所拍的兩
傻電影系列最受歡迎, 他在銀幕上的最後演出是
1988年與繆騫人合作的 ”繼續跳舞”) 灌錄戲曲唱
片等多線發展, 收入豐厚. 然而他與大部份的5,60
年代的影星一樣染上嗜賭的惡習, 並曾直認至1970
年代他在澳門輸掉的錢以千萬計 ( 江湖傳聞說有一
次他赴澳演出粵劇, 竟然連裝戲服的衣箱也輸掉,
最後由 ”澳門皇帝” 何賢出面為他贖回衣箱, 他
才可以繼縯續演出不至失場). 其後由於家人的規
勸才戒掉賭癮, 並改以投資方式去運用所賺來的錢,
其中包括購買西貢一塊四萬呎土地, 在筲箕灣開設
楚留香酒樓, 在跑馬地興建永祥大厦及創立永祥唱
片公司, 最諷剌的是入股澳門娛樂有限公司1%股權.
新馬師曾先後娶過四位妻子, 首任妻子梅麗芳, 因
性格不合離異；第二任妻子梁添添因肺病早逝（29
歲）；第三任妻子賽珍珠為他生有三子, 其後亦因
性格不合離異；第四任妻子洪金梅1965年開始同居,
並誕下四名子女（鄧兆尊、鄧兆榮、原名鄧翠玉的鄧
小艾和鄧碧玉）, 新馬師曾與洪金梅在1992年正式
結婚 (在無線電視翡翠台攪了個 [金馬紅梅慶同心]
婚禮). 新馬師曾多年來熱心參與東華三院舉辦之
歡樂滿東華電視募款節目, 並於節目上獻唱萬惡淫
為首等作品作為壓軸募款環節, 深入民心, 故有慈
善伶王稱號.
新馬師曾於1977年取得劍橋大學、牛津大學名譽藝
術博士；1978年獲英女王伊莉莎白二世頒贈員佐勳
章（MBE）. 他於1997年1月3日因為支氣管炎、肺
積痰及心臟病入住嘉諾撒醫院, 留院109天至4月21
日晚上逝世, 享年81歲. 他死後子女與母親爭產的
風波曾引起傳媒廣泛的報導.
(3) 麥炳榮
麥炳榮原名麥漢明, 原籍廣東番禺, 生於1915年,
開山師傳是自由鍾(梁鍾). 他最初在[人壽年]當跑
龍套, 後來轉投[覺先聲] (薛覺先主理的粵劇團),
由配角升包尾小生, 再升二幫小武, 三十年代初已
漸露頭角.
1934年麥炳榮在 [新生活劇團] 當正印小生. 三十
年代末, 他重投「覺先聲」任正印小生. 香港淪陷
前他遠赴美國演出, 直到1947年重光後才返港參加
[前鋒粵劇團]. 其後他和鳳凰女、梁醒波及譚蘭卿
組成著名的長期班霸[大龍鳳劇團], 在六十年代曾
紅極一時, 大龍鳳劇團是首個在香港大會堂演出的
粵劇團, 又創下了20世紀70年代於利舞台演出最長
的紀錄. 1966年更曾在瑪嘉烈公主（Princess
Margaret）與斯諾敦伯爵（Lord Snowdon）訪港期
間在御前演出[平陽公主]. 大龍鳳劇團的主要戲寶
有 [百戰榮歸迎彩鳳]、[黃飛虎反五關] 、 [刁蠻
元帥莽將軍]、[彩鳳榮華雙拜相]、[鳳閣恩仇未了
情]等, 其中麥炳榮在 [黃飛虎反五關 ]這一齣古老
排場的武打戲中施盡渾身功架, 贏盡喝采聲. 在藝
壇上麥炳榮以沙啞聲(豆沙喉)見稱, 有"牛榮"的美
譽, 阮兆輝是他的弟子.
麥炳榮本爲富家子, 1936年他承母命與劉亞葵結婚,
未幾又與陳塘名妓花麗華相戀, 遭劉氏控告重婚.
後來他與花麗華（陳秀雲）逃至香港, 麗華於1963
病逝香港. 麥炳榮遂於1964年與當紅武俠片女星于
素秋結婚. 劉氏跟于氏爲他共誕下7名子女.
八十年代初, 他與鳳凰女再度組成[寶人和劇團」,
並分別擔任文武生和正印花旦. 除了演出粵劇之
外, 20世紀50至60年代麥炳榮曾拍攝不少戲曲電影
和粵語片, 當中以[鳳閣恩仇未了情] 最為聞名.
1984年他因心臟病發在美國三藩市逝世, 享年70歲.
雖然麥炳榮以 [鳳閣恩仇未了情] 最為我輩港人所
熟悉, 但我對他最深印象的演出是在[洛神]中扮演
的曹歪, 他的眼神和唱做竟力壓同場的兩王(文武生
王任劍輝和花旦王芳艷芬). 另外道聽塗說麥炳榮對
自已與薛覺先同事多年, 卻一直沒有被薛覺先正式
收列為徒, 反而晚一輩的林家聲卻有幸被薛覺先收
為關門弟子梗梗於懷, 而唯一使他堪於告慰的是;
他在[鳳閣恩仇未了情]中一曲 [胡地蠻曲] 唱至街
知巷聞, 反而林家聲首本名曲雖多, 卻沒有一首的
知名度可比得上胡地蠻曲.
(4) 張瑛
張瑛原名張溢生, 福建人, 1919年出生於香港, 由
於他在家族兄弟姊妹中排行第十四, 因此圈中人稱
他爲[十四哥(叔)]. 他是香港粵語片時代的著名
男演員, 曾參與吳楚帆、白燕等人創辦的 [中聯電
影企業有限公司], 制作主題嚴謹的電影, 出品有
《家》（1953）、《春》（1953）、《秋》
（1954）等. 他與吳楚帆、張活遊、李清並稱爲當
年香港粵語電影 [四大小生]. 張瑛與上述三位的
不同之處在於他所演的角色可正可邪, 既可扮演正
氣凜然的熱血青年, 亦可飾演不務正業的二世祖.
張瑛所拍攝的第一部電影是1937年的 ”金屋藏
嬌”, 而最後參演的電影是1981年的 ”人為財
死”. 除了文藝片外, 亦曾與白燕(飾殷素素)合作
拍攝他自資的第一代的金庸武俠片[倚天屠龍記],
片中張瑛飾演張翠山一角.
年輕時候的張瑛是出了名風流, 與眾多女星傳過緋
聞. 張瑛一生結過幾次婚, 其中包括著名女星梅
綺, 他的最後一任妻子楊茜也是演員.
張瑛曾加入無線電視, 做過大型綜合節目《歡樂今
宵》, 後來在70年代中期加盟麗的電視, 其間發生
過一件事很尷尬的箊事. 有一次麗的在維園搭棚舉
行綜藝節目, 張瑛上台一開口就說：「《歡樂今
宵》現在開始……」把台下所有人都嚇呆了, 幸好
當時麗的電視的負責人黃錫照大量, 沒有追究.
張瑛、吳楚帆和張活游差不多同期出道, 於影壇鼎
足而立. 三人中以張活游最擅理財、最早退休.
張瑛卻因為好賭, 所以沒甚麽積蓄 (江湖傳聞說張
瑛在最紅的時候, 制片若想找他拍戲, 最好是在賽
馬日往馬場找他, 尤其趁他手風不順時塞點賭本給
他, 合作準能談得攏), 幸好十四嫂看得緊, 為他儲
了點錢買下一些丁屋, 算是晚年有個依靠(情况與新
馬師曾何其相似).
張瑛後晚年的事業集中在為麗的電視拍劇, 其間也
演出過幾部電影. 張瑛飾演的角色多樣化, 可爲上
流社會人物正派中人, 如「天蠶變」的武當掌門青
松、「湖海争霸錄」中的張居正等；也可飾演奸商或
僞君子, 如「大地恩情」中的的假道學教書先生孫
學齋、電影「發錢寒」中的投機商人陳千億等. 他
在亞視最後參演的作品是1983年的[劍仙李白]、[鐵
膽英雄]等. 1984年年底張瑛與狄龍、谷峰等赴美
國拍攝電影[又見冤家], 不久即去世 ( 聽說他是在
打麻雀時胡出大牌興奮過度心臟病發而死, 如此則
可謂名符其實的笑喪了).
張瑛最為人熟悉的兒子是張煒 (他本身也是個演
員), 張瑛死後他曾著書 ”永恆的光輝”來紀念亡
父. 另外張瑛之女兒張慧雲於1960年曾當選香港小
姐.
5) 張活游
張活游原名張幹裕, 廣東梅縣人. 他是廣州八和會
館 [粵劇人才養成所] 第二屆的畢業生, 曾在白玉
堂的[興中華]粵劇團當正印小生（第一男配角）,
並先後在[彩雲天], [鳳來儀], [義摯天], [新中
華]等粵劇團演出過. 他在粵劇團除了當小生外,
也做過小武的角色.
張活游在1939年投身電影界, 以男主角身份演出第
一部作品《大破銅網陣》（1939）. 香港淪陷期間
四處演出粵劇維生, 抗戰勝利後, 又重返香港從事
電影工作.
1952年，他和吳楚帆、白燕等創辦了著名的[中聯電
影企業有限公司]，名作有《家》（1953）、《春》
（1953）、《秋》（1954）、《春殘夢斷》
（1955）、《西廂記》（1956）、《寶蓮燈》
（1956）和《紫薇園的秋天》（1958）等. 1954
年，她又和白燕組織「山聯電影公司」，代表作有
《芸娘》（1954）、《可憐天下父母心》(其子楚原
執導)（1960）、《瘋婦》（1963）等.
張活游外形穩重忠厚, 扮演的絕大多數是謙和溫厚
的正派角色, 唯一例外的是在其子楚原任導演的
《黑玫瑰與黑玫瑰》（1966）裏飾演反派金閻羅.
他是香港「華南電影工作者聯誼會」的發起人之一.
張活游一生主演超過250部戲, 參演超過150部戲,
所主演的的著名電影還有 1962年的[蘇小小], 1959
年的[錢]和[人倫]等.
1976年，張活遊加入無線電視台，參演過不少有名
的電視劇集，如《船》（1 976）、《書劍恩仇錄》
（1976）、《抉擇》（1979）、《親情》
（1980）、《山水有相逢》（1982）等. 1985年因
心臟病病逝香港, 享年75歲.
張活遊育有兩子一女; 長女張玉珍是著名粵劇花旦,
次子張寶堅（楚原）則是有名的國、粵語片導演,
兒媳南紅更是紅極一時粵語片明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