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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8月18日 星期三

老爸與煙


 


 


 



又及:我剛揭曉了"這位是" 網誌中歌星們的名字,



有興 趣的網友們可逕自往溜灠, 看看自己猜中多



少?


 


 


我其實對父親的一切並不怎樣熟悉.  他是很典型的



舊式父親, 不苟言笑, 也很少與子女談自已.  他一



生只打過一份工: 在漁欄工作, 其工作時間是 ”早



摸黑出, 晚黃昏歸”, 回家後早已累得不似人形,



所以連跟我們談幾句的精神也沒有, 一般來說他只



會跟母親閒話兩句家常, 便冲凉上床睡去.  由此之



故父親在我的童年並不佔據著一個很明顯的位置.


 


 


說來也許你會感到訝異, 父親給我最深刻的印記是



他在不同場合/階段的吸煙的形像.  他是[街市佬],



那年頭, 有那個街市佬是不吸煙的? 父親年青的時



候喜歡穿著輕便的唐裝衫褲, 唐裝衫的外面有四個



袋, 他的煙包通常是放在衫的右下袋, 但不知他是



健忘還是因為事多以致 ”冇心裝載”, 找煙的時候



總是全身上下的在 ”摷”, 找到煙後又得找火柴,



那種尷尬和狼狽的表情其實挺滑稽的 (尤其是他一



直予我嚴肅和難以親近的形像, 很難得看到他如此



左支右絀的窘態).


 


 


父親吸煙對我們小孩子的唯一好處是可以賺取一些外



快, 他通常是晚上才記起已是 [彈盡糧絕], 忙不迭



差遣我 (或我弟弟) 去為他買煙, 而買煙後的找贖



我們通常都可袋袋平安, 所以我和弟弟都搶著要接



這份優差; 只是幾步路的工夫, 便可賺取到相等於



一個星期的零用錢, 何樂而不為?


 


 


父親年青時的煙癮不可謂不大(大概是每兩至三天消



耗一包煙, 但以他豪爽的性格. 我估計其中因 ”請



客”而耗去的比例為數不少).  雖然如此, 他卻有



一項能人所不能的長處; 在那個還未知道二手煙為



何物, 煙支還是被美名為香煙的年代, 父親已然恪



守著從不在家吸煙的原則.  我記得在我的童年/青



年年代家中是有煙灰缸的, 但那是用來奉客, 除了



有親朋戚友來訪時他推不掉要陪客吸一兩根外, 他



絕少在家吸煙.  當然家裏也嚴禁我們吸煙 (我記得



小學畢業前有一次我偷偷地和幾個同學躲起來試玩著



吸煙, 被一個好事的鄰居看見回頭向我老媽告狀,



後果是我飽餐了一頓藤條宴).  我想我們幾兄妹最



終都不吸煙, 與家教森嚴有著莫大的關係.  我很多



朋友/同學都是煙民, 其主要原因是父或母本身是吸



煙者, 又不忌諱的在子女面前恣意抽煙, 小朋友在



長期的耳濡目染下, 又焉能逃得出成為 [煙二代]



的命運?


 


 


我想所有煙民都有戒煙的經驗, 父親自然也不例外. 



開始的時候他曾經為了減少抽煙的數目, 嘗試以煙



仔和捲煙 (即以煙紙捲入熟煙絲) 輪流吸食, 但他



是急性子(母親經常調笑說他是”牛精大學”畢業



的), 要他每次在吸煙前先做一番捲煙的工夫著實很



要命, 加上捲煙的味道較辣, 他覺得 ”嗱喉”, 最



終仍是重投煙仔的懷抱. 其後有朋友介紹他吸煙斗,



說是尼古丁的含量較低, 他只試吸了一段短時間便



放棄了, 嫌煙斗淡而無味, “好似吸空氣”.


 


 


另外他也試過吸 [代煙], 不過那已是較後期 (大概



是八十年代) 的事了.  那會兒代煙算是新科技產



品, 其具體的形狀和操作我卻不甚了了, 只知道吸



吮起來與真煙無異 (煙頭甚至會冒煙), 但假的真不



了, 最終他仍是還原基本步, 乖乖的做回煙民.  這



之後他時戒時吸的, 但始終無法擺脫尼古丁的囹圄.


 


 


然而世事難料, 他晚年竟在很輕鬆的情况下戒了煙. 



父親退休後喜歡和行家打牌消磨永日, 前面說過沒



有街市佬是不吸煙的, 所以一檯麻雀四支煙, 房間



活像個燻爐, 每次回家他都埋怨煙太濃, 讓人受不



了.  然後有一天父親在電梯內拿著根仍在燃點著的



煙枝,  讓人家以十分厭惡的眼光瞪著, 他覺得是奇



恥大辱, 遂猛下決心戒煙, 這下竟讓他完完全全的



戒掉了幾十年的煙癮.


 


 


說也好笑, 自從父親戒了煙後, 他竟搖身一變成為



一個超級的反吸煙者.  哈哈, 我不是說他加入了控



煙辦, 到處去撿控違例吸煙人仕 (那是連非吸煙區



仍未劃分的年代).  自正式告別煙仔後, 他對二手



煙特別敏感, 也特別的受不了. 我記得他後來連與



行家打牌的聚會也逐漸淡出. 原因是受不了人家二



手煙的 [燻陶]!


 


 


轉眼間父親過世已快近十年了, 不知怎地他給我的



最深的印像倒不是晚年白髮蒼蒼的樣子, 而是他年



青時手拈著煙, 坐在舖頭裏埋首計數的模樣.  那時



候我坐在門檻邊仰望著他, 覺得他隨手拿起身旁的



煙吸, 一面全神貫注在賬薄的神情很 [英].  也許



我這個說法(用”英” 來形容吸煙客的神態) 以今



日的尺度來說有點政治不正確;  但他是我父親, 我



從小便知道他如此辛勞工作, 目的不外是為了一家



的温飽,  吸煙的姿態只不過是在他一貫嚴肅的外貌



中加插了一個較為瀟灑的形像而已.  在我心目中,



真正的形像其實是發自內心的崇敬和欽佩.


 


 


這裏我想順帶談一個不算題外話的題外話; 我個人



認為, 特區政府回歸十年以來, 在民生範疇的最大



德政莫過於全面推行了室內禁煙法例.  先此作個利



益關係的聲明, 我不單是個非吸煙者, 我對二手煙



其實是極度抗拒的.  我記得在法例生效之前, 我每



次走進食肆, 都彷彿像做賊般先來個東張西望, 看



看那個座位附近沒人吸煙才敢坐下,   然後一邊吃



一邊還在提心吊膽, 不知道甚麼時候會有吸煙客在



稍後時間入座, 在我身後吞雲吐霧.  即使在過渡期



間, 食肆設有非吸煙區, 這種感覺都沒有稍減.  



以劃分吸煙區/非吸煙區來分隔煙民/非煙民其實是



自欺欺人之舉;  先不說吸煙區與非吸煙區根本是連



在一起, 地理上煙民與非煙民可能只是一檯之隔,



何况吸煙者所噴出來的煙不會認字, 又怎會不向非



吸煙區那邊飄去? 


 


 


現在可好了, 室內是毫無懸念的禁煙, 坐在食肆裏,



我可悠閒地用膳, 不用擔驚受怕的憂慮自已用餐的



情緒會被二手煙破壞.  不要看輕這條外表似乎不太



起眼的法例, 特區政府在立法期間其實頂住了不小



的壓力 (壓力的來源主要來自飲食界, 箇中的利害



關係是不言而喻的).  當然法例要認真執行起來目



前仍有頗大的困難度, 如娛樂場所的經營者大都不



會怎樣積極地配合禁煙行動, 以及控煙辦的人手不



足, 對違例吸煙人仕的阻嚇力有限等.  但室內禁煙



法例保護我輩非吸煙者, 使我們在室內能免受二手



煙的蹂躪, 即以此, 便足以使我對特區政府增添幾



分額外的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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